天亮的时候,封眠是被过于刺目的光线刺醒的。
阳光从便利店的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晒得火辣辣地痛,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货架之间的地面上,姿势和昏睡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封眠马上解开身上的绳索,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衣服袖口和裤腿都干干净净,上面没有可怖的血迹或是泥土,甚至连外套的扣子被重新系好了,之前乱糟糟的头发也被捋顺了。
就像是有人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刻意整理过她的外表。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她”在整理她的仪容,为什么?
来不及想这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嘴角,仔细感受着口腔里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味道。
没有血的腥气,只有一种……牙膏的味道。
她昨晚睡前没有来得及去刷牙,但现在嘴里确实有薄荷的清凉感,封眠快速抬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身边就有一套拆封的旅行装牙膏。
“她”用了便利店货架上的牙具,给自己刷了牙。
封眠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着货架站稳,环顾便利店。
便利店一切如常,她昨晚特意放在身边的那个购物篮,里面那些撕开包装的东西没有被动过,水、面包、饼干……一切都还在,食物一口都没有少,“她”没有吃这些东西。
看样子,“她”似乎不认为这些是食物,在“她”的认知里,似乎根本不具备“包装食品”这个概念。
那“她”昨晚吃了什么?
封眠不敢细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蹲下身从凹槽处取出手机。
电量还剩百分之38,录音还在继续,红点在闪烁,她按下停止键,保存文件后没有立刻听,而是把手机藏进衣服内袋,然后走出便利店,径直绕到仓储室。
门还是锁着的,封眠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D先生被绑在折叠椅上,低着头,像是在沉睡,封眠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
她心下一惊,几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还在,感觉还算平稳,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解他身上的绳子。
解到一半的时候,D先生身体猛地一震,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眼神失焦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封眠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你?”
“是我,”封眠说,“白天的我。”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D先生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
封眠继续解绳子,把他从椅子上解放出来。
D先生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绑了一整夜,想要起身时才发现四肢几乎已经麻了,只能先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身体,等待着麻胀的感觉过去,尝试了几次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昨晚听到什么了吗?”封眠耐心地等他恢复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D先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迷茫:“我什么都不知道,灯灭的瞬间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是刚才,你帮我解绳子的时候。”
封眠沉默了几秒,没多说什么,转身从仓储室货架爬上去,在最顶端取到了D先生藏在那里的手持摄像机。
屏幕是亮的,录制时长9小时03分,她没有立刻播放,而是转身把它递给D先生,对着他嘱咐道:
“你先看这个,我去屋顶取摄像机,然后我们在便利店会合。”
D先生接过摄像机,点了点头,封眠走出仓储室,爬上屋顶,抽出一直放在那里的摄像机。
屏幕也是亮的,录制时长9小时18分钟。
她按了暂停,保存好视频内容,没有立刻看,而是从内袋取出手机,又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在货架上找到的耳机,插上线后按下播放。
00:03:21,沙沙的底噪、呼吸声,然后是……绳子的摩擦声。
这个声音,应该是“她”醒了,正在解绳子。
00:04:47,站起来的声音,奇怪的脚步声,就好像是刚有了双腿的人鱼在吃力地模仿人类双腿走路的动作。
那个别扭的脚步声应该是走向收银台的方向,然后是停顿,一个含混的呢喃声响起来,封眠听得不太真切,只能把音量调到最大,屏住呼吸重新听了一遍。
“……找到……”
两个字,语速很慢,发音不太清晰,像是“她”还在学习这个字的正确读法。
然后是脚步声,听起来是朝便利店门口的方向移动,玻璃门从中间滑到两边的声音,外面车门被滑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