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当通道打开,规则启动之时,他会是被留下的那个。
兔子依然在重复着那个语调诡异的“跑”字,D先生的皮肤下已经开始有暗色的纹路在快速浮现出来,就像是爆出来的血管。
“可是……”
封眠还想说什么,可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很难再说出一个字。
她知道D先生身上疑点重重,但不管怎样,一路走来他确实在想尽一切办法带她离开。
她一咬牙,转身想要回头再拉他一把。
“没有可是!”
D先生似乎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语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每一次都要付出代价!明白吗?你必须要记住,每一次!你不能有任何犹豫,你必须往前走!
尽你所能记住我,至少要记住时遇,不要忘记你自己!不要相信兔子!
现在,快走……”
他的话没有说完。
兔子口中那个”跑“字的音调骤然拔高,它那被吊绳勒断小半截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声音很大,就像是某种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断的声音。
下一瞬间,兔子脖颈上那根吊绳的另一端猛地绷直。
那根吊绳的另一端原本一直是隐没在空中,就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拽着它,将兔子吊起来,现在那根绳子突然暴起,之一眨眼的功夫,便缠绕上了D先生的脚踝处。
下一瞬间,吊绳开始收缩,将他的身体拉向兔子所在的门框的位置。
封眠看着D先生的身影逐渐被拉过去,下半身已经被拖进了昏暗的楼梯间,跟拿惨绿色的光线融合在一起,双腿消失了,紧接着是身体。
在头部被吞噬进去之前,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但声音也很快被楼梯间里涌出来的黑暗吞噬,封眠只看清了他的口型。
“跑!”
然后,他的脸便彻底消失在门框内的黑暗中。
兔子脖颈上的吊绳松垮地垂落着,另一端已经再没有D先生,什么也没有。
它那凸出的眼睛似乎终于转动了一下,然后费劲地重新聚焦在封眠身上。
封眠明显看到,兔子的三瓣嘴唇恢复了那种空嚼般的缓慢蠕动,身体微微侧开了一些,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直到现在她这才看清,自己跑向的白光只是一片虚无的幻影,那里面没有出口,出口并不在白光里。
出口就在兔子身后,只有它自愿让出来,她才能出去。
“打开通道……需要……留下一……”
每次逃离都需要代价,这次的代价是需要留下一个人。
而代价,必须被支付。
通道的另一边,隐约传来某种类似心跳的搏动声,好像在呼唤着着她,催她赶紧上路。
封眠最后看了一眼消防门内吞噬掉D先生的昏暗光线,在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挪动着沉重的双腿,朝着兔子走过去,绕过它的身体,朝向它身后那个真正的出口,缓缓走进了那片柔和的暖色光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