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继续说了。

火本来想斥责她不要问这么多，但一抬眼就看到她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心下叹了一口气，说：“土本来是三胞胎，他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直到他的二哥死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越来越癫狂的，但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儿，别去招惹他。”

“那金呢？金的遗憾是什么？”

火厉声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她轻声回应：“我知道这和我没有关系，只是我的遗憾……我也想挽回一些什么。”

火就坐在贺珂的侧后方，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也打定主意不会再理会她了。

这时，贺珂将脸抬了起来，循声扭头看向了她，她这才惊愕地发现贺珂的脸上满是泪水，抬脸时又一颗泪珠从右侧眼眶滚落，烫得令她心惊。

火仔细回忆了一番，对方刚刚说话时却是带着哭腔，肩膀也有耸动，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在啜泣，无声无息地啜泣。

单听声音确实完全听不出来。

那边土已经不满地将女人从祭坛上扔了下去，然后去一旁关押着人的地方又拖出来了一个红发的女人，挣扎声、尖叫声不停地变着调，在这间土屋里回荡。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能复活人的仪式。如果真的能复活谁的话，能不能复活我的朋友？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总想着照顾所有人……她就像是我的姐姐……”这几句话的哭腔就相当明显了，贺珂完全没对此做遮掩。

贺珂的左半张脸上还有药膏，再搭配上她通红的眼睛和滚落的泪水，看上去脆弱极了。

火没回答她，立刻站起身走近，一只手扶住她的脸，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沾起药膏上的泪水，又补了一点药膏在她的脸上。

做完这些，她也没有退开，于是贺珂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土兴致缺缺地离开祭坛，她才睁开眼睛。

火什么也没有说，直到贺珂睁开眼睛她才松开手，看着对方重新靠在柱子上。

气氛有点儿尴尬。

就在这时，火突然问：“神庭是什么样的地方？”

火会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呢？她看上去很别扭，嘴上没有什么好话，但又足够细心照顾人。她应该是个姐姐，和父母关系不怎么好，但应该是和兄弟姐妹关系很好，所以因为兄弟姐妹想要通过太阳神复活父母才来到这里的。

贺珂思考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能选择一个更稳妥的回答：“一个提供更和平的环境让所有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地方。”

“你的朋友也是女神吗？她是怎么死的？”她立刻问。

贺珂沉默了一会儿，火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

“生和死只是两种状态而已，死亡是生命的休息起点。埋葬在厄尔皮斯的女神也不在少数，女神又不是不会死。”贺珂的脸色不太好看。

火又问：“那你痛苦吗？你因为她的死亡而感到痛苦吗？”

贺珂没说话。

“都说神庭是一个没有任何苦痛存在而全然幸福的地方，可你还是会感到痛苦，甚至对这份痛苦久久无法释怀，可见这完全是谎言。谎言一直在麻痹厄尔皮斯人。”火冷冷道。

贺珂辩解道：“所谓没有任何苦痛而全然幸福，指的是神庭的环境。在神庭，伤害他人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她的死是意外，感到痛苦的是我的心。只要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你都不可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火嘲讽道：“既然做不到让人不感到痛苦，教会就不应该用这个来宣扬女神教。”

贺珂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朋友，或许我永远不会来到厄尔皮斯。”

火没有追问，贺珂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贺珂突然说：“火，能不能只把我的一只脚踝绑住和柱子缠起来？我想能绕着柱子走几步路。总是坐在这里，很不舒服。”

火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但她还记得金的嘱咐，说：“眼睛还得蒙起来。”

贺珂欣然同意：“可以，反正我也只是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