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这难道是万登达唯一的拥有金发的孩子?
传言中,他自小丧母,童年缺失母爱,却性格单纯良善。
而在四个兄弟中,可汗对这个孩子极好,只要万瑞提出要求,鲜少会拒绝。
或许……
士兵似是察觉到了辛兰朵掉队,便快步跑到队伍的后段,粗鲁地一把就将辛兰朵揪出,随即一甩,让她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长子朝那边看了一眼,一面鼓掌,一面笑着说:“好啊万瑞!好箭!别被那群贱奴影响!”
万瑞碧蓝的眸光一转,眉毛微蹙,低声道:“大哥不是在跟父汗吵架,现下来这儿作甚?”
长子巴图哈哈直笑,粗犷的声音响彻训练营,笑声刚落,一掌便沉重如山地落在万瑞肩上。
“走,去看那边进贡过来的中原人。”细长的眼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那群女子,大声嚷道:“那个不错,呃……太脏了,等一会儿带到了父汗那儿,将她们丢到水中洗洗罢了。”
万瑞募地一惊,右手轻轻将他的手移开,茫然喃喃道:“今年又进贡了。”
巴图挑眉道:“万瑞老弟说得没错,此等美事虽是年年挑选,但你从未来过,甚是遗憾啊。”
万瑞嗤笑一声,突然抱拳辞道:“既是年年选,又有何趣味?而且大哥你年年想同父汗抢人,也不怪他厌恶你。”
巴图霎时愣住了,很快便怒火中烧,吼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万瑞见状闪电般拔腿就跑……
到了日落,云层渐厚,巨大的阴影让这片国度黯然失色。
万瑞身着浅白长袍独自在草原上踱步,布靴上沾了些泥土,烈风带动尘土与杂草,而这种混合的气味让他骤然回忆起母亲失踪时的滋味儿。
时过境迁,当时全族人搜寻母亲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那些中原女子何尝不是流离失所,与家人分别。
万瑞不止一次想救她们,却从未道出口过,今日撞见族人的凶残与暴躁,他再也不想容忍。
忽的,他睁开双眼,一个人向大月殿落走去。
他没有来迟,大哥二哥都在这里,父汗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地上臣服的奴隶。
这是从中原进贡来的,大月国的历代可汗骁勇善战,战术奇特而凶残,为游牧民族带来了几个世纪的富足美满。
众人听到了脚步声后,齐刷刷望向金门,只见万瑞孤零零的站在门口,而他正打量着富丽堂皇又宽敞的宫殿。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军事贵族们没有想到万瑞会出现在这里,纷纷开始星星点点的讨论了起来。
“不会吧,万瑞王子从不来这里,今天是按耐不住寂寞了吧哈哈。”
“今年送来的这批可真所谓是上乘!”
“……”
敞亮的大殿中,一名中原女子愕然抬起头,默默地凝视着万瑞。
她乌黑的头发乱糟糟还有些打结,手指里嵌入了些黑漆漆的泥土。
脸上布满灰尘与杂草,但这掩盖不住她精致的五官。
清澈幽深的眼眸,与这喧嚣吵闹的殿堂完全不同。
“哈哈,迭兀啊,看来还是扛不住美人的诱惑啊!”巴图转动眼珠子,注意到了万瑞正在打量这批奴隶,“既然来了,便选一名吧。”
万瑞故作冷淡地望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女子,显然这里没人敢与他对视。
他一个健步走近她们,灰头土脸的女子纷纷开始激烈地战栗。
那名从万瑞进来便一直悄然观察着他的女子,突然狼狈地爬了过来。
五根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他裤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
眼神雪亮而激动。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没有推搡那名女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仍没有放手。
“大胆!万瑞,你还不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奴杀了!”
可汗万登达愤怒地大吼,声音极大,像是要将宫殿里闪烁的烛火尽数震灭。
万瑞淡然地看了女子一眼,不顾殿内贵族投来的目光,很快便蹲下来对着她低语:“你想跟我走吗?”
“……”
没人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女子放开了他的裤脚。
随之万瑞向坐在宫殿最高位置上的可汗,抚胸鞠躬后平静道:“我今天要带两名女子回……”
“回……我……那里。”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支支吾吾的,方才的镇定都是他装的。
事实上听到可汗大怒,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不对,刚刚那名中原女子哀求自己救她和她的两个姐妹。
是三个人!他一时情急居然记错了人数!
其实他并不清楚这名中原女子为什么会向自己求救。
换句话说,他们素未谋面,为何她如此笃定自己能救她出去,而且还是带三个人。
万瑞胸膛不停的起伏,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低下头愣怔地望着地面。
二哥苏赫傲然站在宫殿中一直默不作声,看见三弟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道:“万瑞迭兀长大了,是要有些女人陪着,既是要两个,那便满足你罢。”
一个有威望的贵族道:“我还没选!早就看中那个贱奴了,现在竟被万瑞王子截胡了。”
其余几个人见状,也开始异口同声:“是啊!”
苏赫狠厉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霎时鸦雀无声,仿佛空气都被冻结。
这是可汗的孩子中最有威望的一个,也是最歹毒的,没人敢惹怒他。
万瑞咬紧下唇,走到那群女子面前,而刚刚抓着他裤脚的女子蹙起了眉头,正以一种锋利的眼神仰视着他。
他猛然一震。
这样的神色并不像委曲求全那般,反而似是野兽锁定了猎物时,残酷的危险。
万瑞理清了思绪,镇定后蹲了下来,轻声道:“一时情急我说错了,现在你只能带一个女子走。”
女子静静地看向了左边,指了指旁边身材瘦小的女孩,随后对着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万瑞没有听清那名女子说了些什么,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措辞:“父汗,我可以带这两位女子走吗?”
万登达面色略显疲惫,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想起这个孩子从小无论是武力还是骑射都强于他的兄弟,但唯一的弱点便是心软,单纯。
反正这两个中原来的女子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万登达嘱咐似的说道:“记住了不要放她们自由,她们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在这片草原上。”
万瑞忽地抬头,茫然地看着可汗,只是短短一瞬,那些灰暗的回忆足以令他战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
“哦?什么?”万登达的声音霎时低沉了下来,眸光中尽是失望。
“请父汗放心,”万瑞俯身郑重地鞠躬,“我定不会放走她们。”
中原女子愕然抬头,拳头狠狠地攥紧,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长夜降临,阴云密布。
两名女子跟着万瑞回到营帐内。
他倏地坐在垫子上,方才途中忐忑不安,他下意识提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沉默中与那名无畏的女子四目相对。
本来他是想劝父汗放走这些中原来的女子,但每每看到父汗那威严的样子,他就会心惊胆战,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救两个女子。
然而她正凝视着万瑞,像是在质疑自己。
他绕过对面的两个脏兮兮的女子,向营帐外望去,确定了外面没人才放心。
万瑞郑重地看着她们俩,低声道:“喂,方才我说的只不过是在骗父汗,你们可以走了。”
女子冷笑一声:“外面都是精锐的士兵,你要我们如何出去。”
万瑞忽地转开视线,苦笑几声。
这个女子说得对,是自己过于草率了。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旁瘦弱的女孩想要解释,但被她拦住了,女子脸色变得苍白,此时又陷入了沉默。
万瑞思忖片刻,笑问:“你们俩叫什么名字?这你们总能告诉我吧。”
女子道:“辛兰朵。”
“好,说实话辛兰朵你求对人了,可又求错人了,”
万瑞模样郑重起身,继续道,“我确实是打算求父汗放你们自由的,但你也看到了吧,我确实没什么能耐,你应该求我二哥。”
辛兰朵忽然笑了,是很冷的笑容:“可他提议要将我们全部处死。”
万瑞蹙眉望着他们,不可置信:“为何?我二哥平时也——”
突然,营帐外隐隐约约传来“沙沙”的声响。
“青诺?”
万瑞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曾答应过幼弟陪他骑马,可今天完全忘记了。
“好啊,你要放着两个女子逃跑,我要告诉父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