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德森,幼年时跟随母亲偷渡来美国却因为生活艰苦而被抛弃在福利院的可怜俄裔少年,后来因为漂亮的外表和优异的成绩被安德森夫妇收养,用以抚慰刚刚失去孩子的安德森夫人的心。
非常简单的一个身份,但组织在这上面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收养手续也走的是正规流程,挂的是组织旗下的一家福利院,口径也已统一好,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这个身份是伪造的。
现在,只要知情人不说,少年就是那个名为尤里·安德森的俄裔少年。
在来到这个世界一年零两个月二十三天时,少年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合法身份,虽然也不是那么的合法,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躺在安德森家柔软的大床上,一遍一遍的复盘着自己今天在镜头下的表演,记录下观众和琴酒他们的反应,吸取经验来优化自己的表演,提升演技。
这是他最近新养成的习惯,本体成功出逃后他就必须时刻维持着两个身份,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为了避免出错,并将两个身份区别开来,他现在会将每天做过的事都记录在系统备忘录里,标上日期和重要事项来修订或安排自己之后的行动。
这很麻烦,但比纯靠脑子记要来得好使,目前他计划上的行动都已经完成,剩余的那些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都一一安排上了日程,就等着在合适的时机上演,让观众好好欣赏他精心准备的剧目。
说实话挺累的,但看着直播间逐渐上升的粉丝数量和越加丰厚的打赏证明了他的努力是有作用的。
他已经基本搞懂了特地留守在这个直播间里的大部分观众的口味,有些人就喜欢他这种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让周围所有人都尴尬自己却毫不在意的奇葩。哪怕他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他们也会因为他黑方的身份而谅解,并且表示早就看腻了酒厂那些打着真酒旗号却做着假酒生意的掺水员工,对他近期越发残忍的行径拍手叫好。
这就是黑方直播间的特性,比起平淡而温馨的日常这里的观众更喜欢充满了硝烟、血腥与死亡的非日常,极端的思维和言语更多,黑暗与恐慌才是常态,人性的卑劣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和欧皇亲友的红方直播间里那些可以一起耍宝扯皮嘻嘻哈哈磕CP舔颜的全年龄向观众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他默默的关闭了系统备忘录,开始翻看聊天记录里亲友给他发来的一张张照片。
他大概是病了,最近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害怕与担忧时常浮现出来占据他的思绪,尤其在牵扯到亲友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虽然亲友的出现固然让他觉得温暖,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再是孤身一人,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让他觉得宽慰,但也给他带来了另一种恐慌。
他在害怕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改变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亲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他们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所遭遇的那些苦难,他不想让他们担心,都过去了,最艰难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没必要说出来让他们跟着一起痛苦,因为这不可抗力的缺席而感到愧疚。
他一个人在深夜里消化这些苦果就足够了,没必要把其他人也拉下水。
那就这么继续隐瞒下去吧,就当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女孩,没有一丝改变。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眨了眨眼。
格尔达的骨灰还存放在系统背包的第一格,那是他罪孽的象征。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被改变,人类也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他终究还是被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所改变了,无法回到最初那个手上未沾染上血色的模样。他说谎变得无比熟练,几乎是信手拈来,有时甚至没有必要,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都可以吐出一大串有逻辑难以被人寻到破绽的谎言。他在不停的演戏,在观众面前,在琴酒面前,在贝尔摩德面前,在乌丸莲耶和酒厂众人面前不停的扮演着各种角色,他都快要忘掉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样子了。
但总归不是他现在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
这样的他,会被亲友他们接受吗?
可能不会吧。
他抖了抖浓密的雪色羽睫,镶嵌了天空的苍蓝之瞳颤抖着,对着系统镜头流下了一滴早就准备好的眼泪,完美的滑过线条优越的眼角,没入干净的枕巾里。又换来一波弹幕的[琴酒你不是人]、[嗷嗷嗷怎么会有人流泪都这么好看]、[心疼我家六崽]、[崽崽别哭,琴酒不爱你,妈妈爱你]之类的留言和打赏。
你看,他现在流下的每一滴眼泪,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了精心计算,一点一点策划出来的。
这样的他,还是亲友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好女孩吗?
大概不是了,毕竟他们现在连性别都不一样了。
这样的他,不被接受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他,被厌恶是正常的,毕竟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恶心。
“没关系,我可以的……”他轻声呢喃,不知是在演给弹幕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一定可以的……”
会被拒绝没关系,会被厌恶也没关系,如果真实的自己只会让所爱之人反感,那就戴上面具,继续在他们面前扮演他们熟悉的那个好女孩,现在的他可以做到,一定可以的。
他必须做到。
为了自己的所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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