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多久，撑死也才两分钟，你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怎么会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看着面上犹有泪痕却依旧关切地担心你的多丽丝护士长，突然感到一丝无措。

如果她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害得B计划重启的诱因，那她还会对你这么笑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你不能赌，也不敢赌。

即便你知道那些孩子会被淘汰的这件事情本质上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没有你这个“成功品”作诱因重启B计划，也还会有C计划，D计划，E计划乃至Z计划等着他们“废物利用”，只要上头的人还有那个心，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消失。

可就算她知道这些，理智上接受了，心里就真的不会对你有一丝怨怼吗？

“没关系，”你摇摇头，小小声地说道：“我想回去了。”

你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因为你的存在，证明了B计划的成功几率即便再渺小，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你的“成功”，才会有B计划重启的可能。

因为你活着，所以有人要死了。

在这个世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祸患，你活着一天，就要伤害别人一天。你表现得越优秀，上面那些人不该有的野心就会越发膨大，势必会牵连更多人。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你趁早消失，这样说不定还能少牵连几个。

『你要逃了吗？』

有个声音轻轻地在你心底问你。

是的，你想回家了。

『可是如果你现在放弃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难道你不想让她回到你身边了吗？』

你想，很想，非常想，你做梦都盼着她能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可是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杀人的时候好痛苦，被一次次切开然后缝合的时候好痛苦，被电击的时候好痛苦，被绑在手术台上注射奇怪的药物的时候好痛苦，天天吃着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呕吐，晕厥，难受得想撞墙的时候也好痛苦。

最让你觉得痛苦的是自己被环境篡改的面目全非，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时候。

你真的好害怕。

害怕着这个怪物一样的自己。

你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你为什么要害怕？再怎么扭曲你不还是你自己吗？』

『就算她不接受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只要她活着回到你的身边不就可以了吗？如果你怕她知道了会伤心，会难过，那么你永远都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她那么聪明，你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呀，她那么喜欢你，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讨厌你呢？』

可是你……

『你又开始了是吗？』那个声音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失望，与十二分的恨铁不成钢：『你老是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三分钟热度，什么事情等过了那个劲头就开始打退堂鼓，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做好，什么都没学会。』

『废物，活该你一事无成。』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回头吗？』

『你拿什么回？你觉得系统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那个声音嘲讽着，尖利地指责着你的软弱：『就算它大发慈悲的让你回去了，难不成你就要这样满手血腥，一事无成的回去？让你在这里吃了这么多的苦都白吃了？让那些被你杀掉的人就这么白死了？你把格尔达的生命看成什么了？！你怎么有脸面就这么落荒而逃？』

“……”

格尔达，被你杀死却依旧在死前感谢你的女孩，时至今日你仍然不明白她当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不是你杀死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那个毫不起眼的第六十三，可她就像是扎在你心头上的一根刺，只要想一想，都让你觉得痛苦。

是啊，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你有什么脸面轻易说放弃？

你这样既对不起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也对不起姐姐，更对不起为了你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心愿陪你一起签合同的亲友们。

他们都还没穿越过来，你就这样抛下他们自己独自回去，也太不够义气了。

何况，你就算现在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依然要面对那个没有姐姐存在的事实，在那样的一个世界继续活着度过没有她的每一天。

那样你的穿越，你杀死的那些人，你在此所度过的这些时间和吃过的苦头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你不可以逃，你不能让格尔达的生命变成一场戏剧般的玩笑，你不能让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对，你为什么要逃？凭什么那些让你如此痛苦的人都没事人一样的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你就要带着满身罪孽就此折返？』

『如果你注定是要下地狱的，那你为什么不能拉着他们一起下去？』

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哪怕前路满地荆棘，一片黑暗，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地狱，你也该拉着那些人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