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瑜拿起来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档案里收录了十几名社员的“异常言论记录”,包括某次训练时对某个社会议题的讨论、某场比赛后的复盘发言、甚至某次聚餐时随口开的玩笑。
每一段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倾向性评估”,用词暧昧但指向明确——“存在偏激倾向”、“需重点关注”、“建议加强引导”。
许鹤拿过档案,翻到其中一页,动作顿住了。
那是李安然的记录。
「X月X日,训练中谈及某社会议题,情绪激动,质疑政策导向。」
「X月X日,赛后复盘时发表不当言论,思想偏激,有损学校形象。」
「X月X日,社团会议时对团支书进行人身攻击,采用辱骂性语句、攻击性行为,建议记过处分。」
评估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字:
“严重违规”。
许鹤把档案合上,抬头看向江知叙。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雷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学长,”他说,声音不疾不徐,“这份档案,你打算怎么用?”
江知叙依然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当然是交给团委,作为社团管理工作的成果汇报。这也是对我们社团负责嘛,毕竟——”
“负责?”许鹤打断他,发出一声嗤笑,“你是想靠阴谋手段把李安然踢出去,自己上位。”
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江知叙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许学弟,你不要歪曲事实。我只是如实记录——”
“如实?”许鹤冷笑,“你‘如实’记录了她批评评委,怎么没‘如实’记录自己数据造假?你‘如实’记录了她言论犀利,怎么没‘如实’记录她在场上说的话最后都被评委认可了?”
江知叙的脸色变了。
“许鹤,”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队长,应该带头遵守纪律。这份档案是校方规定要做的,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团委反映。”
“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会的。”许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不是去反映意见,是去反映你。”
他拿起那份档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江知叙,我提醒你一句。鸣辩社不是你给履历镶金的地方。你要是敢动李安然,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那天晚上,许鹤一个人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兜圈,逛了很久。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圈。一圈,两圈,三圈——数到后来也数不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栗子的消息。
「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看着那句话,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颤,心口发麻。
他打字:「还行,有点想念你在的时候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这边有点麻烦,但我在处理,不用太担心。」
栗子秒回:「没问题,相信我的天才合伙人」
又补了一句:「但你也有点爱逞强。记得你教训我的,要学会向别人求助。」
许鹤盯着屏幕,心情逐渐平复了。
他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栗子:「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一行字:
「好。我等你。」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路灯照常亮着。操场上依然空无一人。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前面是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