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
田芷怔住,奇怪道:“你……你不认得我是谁了?”
男子摇了摇头,看着与之前掐她的样子截然相反,显得有点迟钝。
田芷不敢置信,反复凑近了自己的脸,试图让他想起来什么,可男子仍然是摇头。
最后田芷问了一句,“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男子深深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她。
田芷放弃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人失忆了。
正思考这件事变的麻烦了起来,忽然转念一想,他失忆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于是交代赖叔,等男子伤好后放他离开就是。
她现在无暇顾及旁人,告别了几人抬脚出了门。
可走着走着,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停在了院门外。
爹娘被衙门带走,她无计可施不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刚将她卖了的二伯一家。
她现在一个人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不说找个帮手,有人能在危急时刻搭把手也是好的。
她顿了顿,咬牙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回过头去。
赖叔正同吴婶商量之后的事,抬头瞧见田芷又回来了,眼睛瞬间亮了。
“姑娘这是准备……”
田芷张了张嘴,决定道:“我想了想,还是带着他一起走吧,是我救的终归不能不管。”
她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赖叔和吴婶点点头,笑道:“我就说姑娘不是那等冷血的人。”
两人笑呵呵看了看他们俩。
田芷转头,瞧见男子眼底闪着光,嘴角抿了抿,似乎还挺高兴。
一场失忆,连性子也跟着变了?
接下来他们又在这里待了两日,应是男子原本身体不错,伤势好的也快,这几日已经能下地走了。
田芷便带着他跟赖叔告了别,往田家村赶了。
路上她瞧着男子咬牙跟在她身后的样子,明明很吃力,可就是不愿开口说一句让她等等。
于是田芷只能说道:“如果伤口太疼了你就说,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听懂了吗?”
男子看她一眼,点头,“多谢。”
她忽然一想这人连名字都还没有,于是边走边道:“你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喊你什么,所以你介意我跟你起一个吗?”
男子转过头来,顿了顿,点头道:“可以。”
田芷于是将自己毕生所学拿了出来,可她没念过书,也不识得几个字,于是想起自己地里种的生姜。
随便想了一个道:“那就叫田生,可以吧。”
田生点头,并没介意,只是盯着田芷的脚步,眼睛坚定。
从天刚亮一直走到太阳快西斜,才看到了熟悉的路口出现。
临近家门,远远就望见自家门前又围了一众村民,田芷呼吸一滞,迅速跑过去扒拉开人。
就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爹娘正满身狼狈地跟大家道着谢。
“多谢马婶,田大哥,多谢周大娘。”
大家纷纷摆手,“大家乡亲邻里的说什么谢不谢,你家荷丫头没保住大伙心里也愧疚,你们就不要再推辞了。”
田芷眼眶发热,慢慢走上前,众人在看到她后说话声都戛然而止。
大家让出路,田芷走上前,林氏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一把将女儿抱住。
“芷儿!”
几人哭做一团。
田芷激动地问道:“爹娘,你们怎么被放出来了,难道是衙门查明了冤情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吗?”
村民看着一家人团聚,纷纷散去让他们好好叙旧。
田芷阿爹田忠道:“衙门那帮人,与安县的大商户刘老板窜通,我们家酒卖得好,刘老板来买秘方,见我们不卖就同衙门给我们安了个偷盗的罪名。”
“还查抄了家里的银钱,可荷儿……他们不敢闹出人命,荷儿没了就没再动我们,将我们关了几日,爹娘本想咬死不说秘方,可你二伯带进话来让我们想清楚了,只能将秘方给了他们,放了我们出来。”
田芷听了来龙去脉,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一个酒酿方子,忽然怒从心起。
姐姐为此断送了命,就因为这么一件事。
她又气又难过,擦了眼泪,问爹娘姐姐的尸首可带回来了。
他们说回来就葬了,就在家里的地里。
阿娘哭得不能自已,她阿爹也只能强忍泪水叹了口气。
小宝站在一旁很懂事地没有吵闹,才五岁在牢里待这了几日,估计吓到了,见到她也不敢说话。
林氏说幸而小宝没有看到血腥的场面,他自己说姐姐遮住了他的眼睛,被带走时他也没来得及回头。
不然那日定会被吓傻的。
哭完之后,一家人进门,院里的血不知是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家中乱糟糟的桌椅也摆正了。
村民们给他家送的鸡蛋,萝卜青菜提了几个竹篮。
田父田母开始收拾家里,看着家中好像重新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田芷心里一痛,低头看着石缝里没洗干净的丝丝红色,咬咬牙,忽然觉得自己要振作起来了。
姐姐的仇,她一定要报,官商勾结欺压百姓,朝廷总会有人管,她要让这群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手里的拳松了松,她回神,才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
田生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仿佛只是为了跟着她。
田芷觉得他除了失忆,好像还有些呆傻,难道被那黑衣人扔的东西砸到头所以这样了。
小宝回到了熟悉的家,也没那么战战兢兢了,看见院里站了个高大的哥哥,亦步亦趋地过来看着他。
田芷对着田生道:“你不用跟着我。”
事实上看见爹娘平安回来,田芷正思考怎么安排这个带回来的人。
没想到田生提醒道:“是你带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