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的石阶覆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林砚扶着苏九的胳膊往上走,发间的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顶端的碎玉在晨光中闪着细光。
“慢点,”苏九侧头看她,“昨儿水路颠簸,你脸色还没缓过来。”
“没事。”林砚笑了笑,目光越过石阶尽头的牌坊,落在那棵老梅树上。树干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枝桠斜斜地伸向天空,虽还没到花期,光秃秃的枝节却透着股苍劲的倔气。
“就是这儿了。”尹娴曦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罗盘对照,“按地图标的,碎片就在梅树下三尺深的地方。”
沈厌竹扛着铁铲,摩拳擦掌:“看我的!保证一铲一个准!”
阿影拎着个布包跟在最后,里面是苏九备的祭品——三碟素点心,一壶清茶,是给林砚师父的。当年林砚在青云观学剑时,师父总爱在这棵梅树下教她吐纳,说梅骨耐寒,最合剑心。
走到梅树下,林砚蹲下身,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树干上有个浅浅的刻痕,是她初学剑时不小心用剑鞘划的,如今被岁月磨得淡了,却还能看出个“剑”字的轮廓。
“就在这挖?”沈厌竹举起铁铲,看着林砚。
林砚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铁铲入土的声音很轻,晨露从梅枝上滴落,砸在落叶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阿影在旁边铺开布垫,摆上祭品,苏九倒了杯清茶,递到林砚手里。
“给师父敬杯茶吧。”她轻声说。
林砚捧着茶杯,对着梅树深深鞠了一躬。热气模糊了视线,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师父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说:“练剑先练心,心不静,剑再快也没用。”
“挖到了!”沈厌竹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铁铲下露出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沾着潮湿的泥土。
林砚走过去,蹲下身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包着的硬物,形状与沉熙剑缺失的那一角正好吻合。她慢慢拆开油纸,里面果然是块巴掌大的剑碎片,边缘还留着当年断裂的锯齿痕。
“找到了……”她轻声说,将碎片按在沉熙剑的缺口处,“咔哒”一声轻响,碎片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剑身上的光芒顿时亮了几分。
苏九看着她眼底的光,刚想说话,却见林砚突然按住剑柄,脸色微变:“有人。”
话音未落,观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灰袍的道士快步走来,为首的道长面色严肃:“诸位是何人?为何在祖师手植的梅树下动土?”
“我们是来……”尹娴曦刚要解释,却被林砚拉住。
林砚站起身,沉熙剑轻轻一颤,剑身上的碎片闪着光:“晚辈林砚,特来取回先师寄存的东西。”
道长的目光落在沉熙剑上,瞳孔微缩:“你是……清玄真人的弟子?”
“是。”
道长的脸色缓和了些,拱手道:“失敬。家师曾嘱咐,若有持沉熙剑者来取梅下之物,当以礼相待。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厌竹手里的铁铲,“这梅树是观中圣物,动土需得请示观主,还望姑娘海涵。”
“是我们唐突了。”林砚点头致歉,“不知观主何在?晚辈愿亲自赔罪。”
“观主正在后山闭关,怕是不便见客。”道长侧身让开道路,“但家师留了封信,说等沉熙剑的主人来了,便交予她。”
跟着道长走进三清殿时,林砚注意到殿柱上缠着不少蛛网,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许久没有香客来。道长取信时,她瞥见供桌下的暗格里,藏着个眼熟的令牌——是影阁的“追魂令”,与昨天水路上遇到的钩王腰间挂的一模一样。
“姑娘,这是家师的信。”道长递过一个泛黄的信封,指尖在袖中悄悄捏了个法诀。
林砚接过信的瞬间,沉熙剑突然发出嗡鸣——信封上涂着淡淡的魔气,与影阁钩子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她不动声色地将信塞进袖中,同时握住剑柄:“多谢道长。不知令师何时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