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当她开了门的时候,却瞥见白日里云淡风轻将自己气得不行的人正坐在院子中央抚琴。
一袭青衣风华绝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副神情闲适自得。唐锶谐抬起眼睛,见叶袭宸提枪而出,面上不露任何恐惧,却莫名多了几分笑意。
舒缓的琴音徐徐从唐锶谐的指下流出。此时月色皎洁,柔美的月光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似是人间仙境一般美轮美奂。
然而偏偏就是有人不解风情,要将风景煞上一煞。
叶袭宸一□□穿了唐锶谐的古琴。
琴弦尚且还在摇晃,琴身已经断作两截。
唐锶谐抬起眼睛看着叶袭宸,神情冷淡:“何必如此?”他站起身来,青色的衣衫在月色下闪耀得有些过分:“不过是未乘胜追击罢了,你何至于这么大火气?”
“北蛮人接连犯我国土,你问我何至于这么大火气?”叶袭宸刚刚平息下去的一点儿怒火又立即被激了起来:“你唐锶谐也是辅佐过太子的人!难道你不该怀有和太子一样的想法吗!”
唐锶谐垂下了眸子:“太子已经死了。”
“是!”叶袭宸道:“那个雄才大略的太子已经死了,正因如此,他的想法才更要实现!”
唐锶谐抬眸:“你又没有见过太子,你怎知太子是什么想法?”
叶袭宸轻哼了一声:“的确,我没有见过太子,但雄才大略之人,心中定有一腔抱负。如今外敌来犯,岂能龟缩不前?”
叶袭宸的眼中犹闪着怒火,唐锶谐对视了一眼后便很快移开:“穷寇莫追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们的主将都死了,军心涣散,在这种情形下,你觉得穷寇莫追的道理还适用吗?”
唐锶谐闭了闭眼睛:“即便歼灭了他们,我们也会有伤亡。”
“难道让他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我们就不会有伤亡了吗?”
“我们可以和他们议和,从此不再打仗。”
“议和?”叶袭宸恍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了出来:“大衍和北蛮犬牙交错,已经相互争斗了几百年。倘若能够议和,今日我们还用得着刀剑相向吗?”
“前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未必做不到。”唐锶谐轻轻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与其将北蛮尽数歼灭,不若各自安好。”
叶袭宸嗤笑一声:“当真是极其天真的想法。在你未做将军前,我们几经生死,甚至险些被剥了皮喝了血,你还能说出如此天真的话来!难怪你护不住太子,也护不住唐府上前几百人的性命!”
唐锶谐蓦地睁眼,眸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愤怒和惊讶各自参半,但更多是却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甚至还有水光闪动。
叶袭宸的唇角抽动几下,她未曾料想是如今这副场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长公主为其平反不惜与老皇分庭抗礼。倘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深夜将唐锶谐弄哭了,说不准会和自己拼命的。
“你……”叶袭宸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是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唐锶谐垂下了视线:“深夜来访,叨扰了。”
说完便要离开,叶袭宸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深夜来访,你若是这般回去了,我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唐锶谐的眉眼染上些许笑意。
“你若是想吃新鲜的瓜果,我这里有长公主前些日子送来的。”
叶袭宸心知这是唐锶谐给了个台阶,便顺坡下驴了:“既是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日,唐锶谐便大摆筵席。新鲜瓜果摆了好几桌,席间叶袭宸与唐锶谐很是客气,算是将昨日的冲突一笔勾销了。
叶袭宸捧着西瓜大吃特吃,一点儿吃相都没有。吃得开心之时,她畅谈前几日得来的几个貌美男子。
“肌肤胜雪,貌美如花……”
叶袭宸正用几个字眼描述着,冷不防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来看,却见唐锶谐手里握着一方素帕,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叶袭宸重新绽放笑容:“唐兄,你这里的瓜果很是喜人啊。改日也给我送上一些,解渴……”
唐锶谐的素帕抛在了叶袭宸的头上,与此同时,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切莫多吃,小心伤身!”
叶袭宸将素帕将头发拿下来,胡乱地抹着唇角:“瓜果有什么伤身的?”
唐锶谐甩袖离席。
叶袭宸怔然片刻,不知唐锶谐为何如此,手里还拿着西瓜就追了上去:“唐兄!唐兄!”
“……”
沈道溦趴在桌案之上,口中呢喃:“唐兄……”
唐锶谐正从外头挑帘入内,听到“唐兄”两字,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