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木溪从没见过的女孩。
有张苹果脸。
不太好看。
笑起来有种笨拙的傻气。
木溪有些对陌生人的靠近自己的警惕,弱气的说了一声谢谢。
突然就弹出来了一个新的词条。
【雨中女郎:你走在雨里,如沐华光,雨也避你,怕折损你的荣光。】
木溪其实可以看面板的。
但是她忍住了。
她问:“你叫什么?”
“林妮”。
木溪很郑重的点头:“我记住你了。”
对面的女孩子好像并不明白,被实际的掌权人问名字,强调记住了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意味。
她脸上带着一种由青春和稚嫩的混合的傻气,晕乎乎的说:“神使,神使记得我了…”
木溪想捏捏她可爱的小脸。
又觉得动手动脚,不尊重人。
她说:“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对面的女孩子,又傻乎乎的说:“没有。”
然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了。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惊恐的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然后把伞塞到了木溪手里。
像是一阵风一样,往左边的一个方向跑了。
木溪都有些傻了。
看看手里的油纸伞。
又看了看她跑步的速度。
心说:“追上去别给孩子急出个好歹。”
失了伞。
细雨如绵,落在身上,有种被软针扎了一下的感觉,不痛,只是细细密密的冷,身上很热,一阵阵泛起的温度,浑身都热乎的,心脏滚烫的,疯狂蹦跳的。
林妮蹲在地上,喘了半天,这才站起来。
心跳的如同鼓一样。
“神使跟我说话了!”
这个傻气的孩子,第一反应还是晕乎乎的循环这个想法。
“诶,这傻孩子,你的伞呢?”
林妮的娘,发现自己的小孩一进门就浑身带着水汽,黑黄的头发上沾着晶莹的露珠,一张苹果小脸都比平时水润。
皱了眉。
林妮平时看见自己娘这个表情,就要跑了,但是今天就好像是一只喜鹊似的,嘴巴里叽叽喳喳的重复。
“伞给神使了…”
“给神使了也不能…伞多贵啊!”
咣当!
“你说什么!”
林妮的娘有点急了:“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拿把新伞。”
林妮有点委屈:“我不知道呀。”
过会她又傻乎乎的嘿嘿的笑起来:“神使还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林妮。”
她娘的眉毛竖了一会,又和缓起来。
找了几块干布 。
像擦小猫身上湿漉漉的毛发一样。
解开了林妮的头发。
一点一点的擦干。
嘴上絮絮叨叨的:“你这丫头,要是生病了怎么的了啊”。
林妮靠在阿娘的怀里,像靠着自己的心脏一样,只感受的到砰砰跳和热气,还有浓浓的依赖。
她娘好像发现了自己的崽的心不在焉。
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找来了干爽的衣服,叫这个讨债鬼赶紧穿上。
又跟被狗撵了一样,跑去做饭了。
甚至是小跑。
林妮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趁着娘不在,从家里放零食的木罐子里,不动声色的掏一大把,然后警惕的观望四周,默不作声的往嘴里塞。
桌子下面,有只小老鼠,站起来,看了看林妮的脸,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吱吱声(找到了。)
信号发出。
不一会。
一把油纸伞被老鼠们带了过来。
光明正大的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还有木溪写的纸条:“谢谢你的伞。”
—
入夜…
水…
很多的水,一个女人的脸。
还有姐姐,姐姐为什么长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谢心柔陷入了梦魇,她挣扎了好久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像是挣脱了丝线的蚊虫。
大口的喘着气。
屋外的丫鬟小心的问:“姑娘怎么办了?”
谢心柔抚着狂跳的心脏。
稳了稳声,说道:“没事。”
丫鬟们又不动了。
谢心柔感觉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心中似惧,似念:“姐姐,是你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心柔,叹气的时候又觉得松口气。
—
窗外有鸟雀惊飞,乌鸦啼叫,如雾烟一样的愁云轻飘。
让谢心柔回忆起。
姐姐谢心慈被送人的那天。
她想到这里,痛苦的闭上眼,心中的情绪却越发翻涌,无法抑制。
她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手,一边回忆,一边咬自己的手。
幸好痛觉是正常的,幸好痛苦正常,不然那些翻涌的酸涩的仇恨的压抑的情绪,要怎么压下去呢?
姐姐,一直都是一个孝顺爹娘的好女儿。
比自己更符合闺阁的女儿的形象。
还记得小时候,谢心柔一直很不贫弟弟受到的优待。
这事不知道为什么,被谢心慈知道了。
谢心慈把她叫去谈话。
听完了谢心柔的抱怨。
突然就冷下了脸。
把谢心柔的丫鬟拽了过来。
冷声说:“杀了她”。
还是小孩的谢心柔吓呆了,像是从没认识过姐姐一样,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就看见姐姐总是泛着柔和的笑意的眼睛冷淡了下来:“你不肯杀,你说的话就是在害人啊。”
谢心柔小声的反驳:“我说的又没错,都是爹娘的孩子,凭什么儿子才能继承家业呢…?”
谢心慈露出了一个嘲讽,凉薄的表情:“所以呢,你要传出去让其他人觉得谢家教女无方?”
“你要害你的其他姐妹?”
谢心柔白了脸,她知道姐姐的意思了。
后来,她就很怕谢心慈。
但是她也承认她,承认她聪明,承认她冷酷,承认她比任何女子都适合当一个新娘子。
她一直觉得,谢心慈那种人是宅斗胜利者。
她没想到。
会因为一个荒谬的八字,丢掉性命。
那天晚上爹娘开怀畅饮,说着家里要大变样了。
过一段时间。
果然。
家里多了婢女,多了绸缎,多了田宅。
唯独少了…
谢心柔的眼睛在流泪,牙齿咬着自己的手上的皮肉,心里的愧疚几乎是要把她淹没。
她也在跟着爹娘,喝血吃肉啊。
她身上盖着的锦被,料子极其好,是姐姐走前买不起的。
没过多久,谢心柔冷静了下来,她也不能不冷静,如果明天她的手上,如果出现了伤口的话。
只要被爹娘看见,爹娘只会怪伺候她的丫鬟不尽心,而并不会苛责于她。
她不想害了丫鬟,但是她日日痛苦,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期望姐姐虚无缥缈的鬼魂把苟且偷生的自己带走。
月光打在谢心柔的身上,照出她皮包骨头,如同骷髅一样的身躯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身体极度的轻减,让她时常有一种身轻如燕的幻觉 ,而这种幻觉,也正使得她对生活的信心消失的极其快速。
不过好在谢心柔的姨娘并不止她一个女儿,所以并没有发现她逐渐轻减,相反,还欣喜于她变得身轻如燕,长得更好看了些。
哭着哭着,谢心柔哭麻木了,她想她应该也会被卖个好价钱吧,后来的人,也会像她哭姐姐一样哭她吗?
谢心柔不知道。
就如同她并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悲伤于姐姐的命运,还是在悲伤自己一样。
有穿堂风自走廊吹过,有雨水透过雨铃往下滑,鲜艳的芍药怒放,金色的秋桂吐暗香,更有海棠沾露,莲花含苞 ,金丝楠木做栋梁,处处高朋满座,杯杯金樽斟满美酒,有胡姬舞剑,有请客说笑话,还有善卜算的人在其中花言巧语的哄主家开心。
谢家主笑得连嗓子眼的小舌头都能叫人看得见,身上的衣衫极尽奢美华丽,头上的珍珠大如鸡卵,春风得意极了。
另一边的厢房里烛火悠悠,豆大的灯火不停的明灭闪烁,姨娘打着算盘,夫人坐在一旁盘帐,这俩人都不深爱谢家主,于是年深日久,别有一番姐妹的情谊。
偶尔聊聊天,彼此之间也会快活的笑上两声。
下人们也悉悉索索的各干各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