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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烟花炸亮天际。
一蓬蓬金树银花,将黑夜烫出无数璀璨的窟窿。阿浮仰头看着,那些光在她瞳仁里绽开、湮灭,最终只剩两点漆黑的死寂。
最喧哗的喜,与最沉默的悲,原来可以同时在天地间铺陈。
喧嚣渐歇时,隐约有说笑声往后院去。
该送入洞房了。
阿浮闩上门,将满世界的热闹关在外头。
她坐到破铜镜前,就着残烛打量镜中人。瘦得脱形,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还清亮,却空得像口枯井。
她慢慢地、慢慢地,扯动嘴角。
镜中人回她一个比哭更荒凉的笑。
“你看,”她轻声对镜中说,“他多欢喜。”
那欢喜如此盛大,盛大得照亮整个崔府,却照不进西角这扇窗。
那圆满如此真切,真切得所有人都浸在其中,无人记得这里还有一粒尘埃正在溃散。
父亲去时,她以为心已死透。原来还能更碎些,碎到连痛都觉不出,只剩一片冰凉的麻木。
夜深时,她在梅树下点燃那两匹陈绸。
靛蓝与绛紫在火中蜷曲、发黑,腾起呛人的烟。
火光跃动在她脸上,映不暖半分血色。
灰烬被风卷起,混入早春的夜雾,散了。
就像她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