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淮昱看着那么温暖和谐的一幕,有着家人的考生高考那几天家人就在场外默默陪伴着,考试正式结束先问的也一定不会是考得如何,能否上个大学,而是关心考生该如何放松。
难熬的高中终于结束,高考这一大仗也算告一段落。
阮淮昱紧绷的身形终于有喘息的机会。
阮淮昱独自出了校门,路上同行的人不多,为数不多的还都是与他同是考生的,他们和家人一同走着和阮淮昱一样的路。
缓慢地走着,走到一个空旷,窄小的街道,阮淮昱终于忍不住。
顿时蹲下,将脸埋住,身子一颤一颤地哭起来。
他难过不仅是看到别人一家的团圆,更是想起林泠熙之前说的那个承诺,也不知道那个承诺到现在,还算不算数。
迟来了这么久的承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
“林泠熙,我高考结束了。”阮淮昱颤抖着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说。
嗓音哑得不行,时不时哽咽:“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语气带着期待,又带着不确定,祈求的意味占居多。
不知哭了多久,只是觉得有点晕头转向,在他毫无准备间眼前一黑,失了所有力,倒在地上。
在眼睛彻底闭下之前,他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急忙朝他这边奔来。
阮淮昱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经过医生口述,他这是长期压力焦虑,再加上作息紊乱,吃喝不固定,导致的营养不足和睡眠不足。
又因经历过巨大的悲伤,一时间昏迷过去。
不严重,等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
阮淮昱呆愣着听医生的话,感觉完全不在状态,等回过神来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始终也没有问他是怎么来的医院。
阮淮昱身处在医院的单人间,里面的环境很干净,氛围也很寂静,设施也是相当不错,这倒是给了人优良的私密性。
此时的病房里只有阮淮昱一人,他坐在病床上,后背垫着白色枕头,青筋显而易见的右手打着点滴,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供应病人缓解心情疏解压力的公共公园。
步入夏季的锦眠市燥热不已,知了不知疲倦的嘶声怒吼,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随着一年一度高考的结束,锦眠市归于原貌。
视线中,湛蓝的天空划过一道弧线。
这近两年的时间里阮淮昱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度过来的,在外人看起来他将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其实那只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他想着只要让自己忙起来会不会就没那么想念林泠熙。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机械化生活,然而似乎这样做也并没有用,他还是会在许多瞬间想起林泠熙。
在默背语文课文及古诗词,在记忆英语的语法和句型,在不断回忆理科的概念和公式,在每一道有难度不轻易解出的题目,林泠熙来的样子还是会渗透进阮淮昱的脑海里。
渐渐地,阮淮昱也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念想,任由想念滋根发芽,越陷越深。
这期间每个课间以及休息的时间同班的学生总能看见阮淮昱趴在桌子上闭眼入眠,脸始终埋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大家都一致认为阮淮昱是学的太累,借着空闲时间休息。
起初的祁砚鹤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有次中午放学,祁砚鹤刚从办公室出来回到班里看到在桌上睡觉的阮淮昱,想也没想打算走到他旁边叫醒他,走到他身边祁砚鹤张口就要发出的声音骤然被堵住,祁砚鹤瞳孔说不震惊是假的,欲言又止,默默地离开教室。
阮淮昱露出半截侧脸面朝着窗户那边,那时太阳光照不偏不倚照在阮淮昱的脸上,刺眼的光照将阮淮昱眼角及脸颊泪水的划痕照映在祁砚鹤视线里,祁砚鹤在那一刻看到阮淮昱在哭。
也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祁砚鹤才觉醒自己之前觉得阮淮昱已经忘了林泠熙有多么打脸,觉得早已恢复好每天都能在学校随时随地闭眼睡觉的阮淮昱,他才发现一件事,阮淮昱从来没有忘掉林泠熙,也根本就没有恨过林泠熙抛下他。
阮淮昱那哪是在睡觉啊,睡觉根本从来就不是他的目的,能在梦里见到朝思暮想的林泠熙才是阮淮昱每天持之以恒闭眼睡觉的最终目的。
也许阮淮昱从来都没有睡着过,每次只能看见他趴着的样子,却将脸遮得严实,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在哭,在无可救药地想念着一个人。
在每个节假日,周末的休息日,阮淮昱总会漫无目的去和林泠熙相处的地方,其余上学时间也是常常不知不觉就来到林泠熙来的学校门口,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小时起步,回家路过林泠熙来的小区也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条件反射的往林泠熙家那层看。
至于那个连接着两人生活轨迹的车站点,阮淮昱更是常常去观望,上学期间无意识地比之前还要提前从家走在那等候,一辆接一辆的车过去也不选择上车,等到上车时也比之前晚了好久,周末也会不由自主去那里,在那待好久又原路返回。
阮淮昱最疯狂,又最勇敢的时候是不定时的订张去往加拿大的机票,到达地方也不出机场,就在机场休息区里面静静坐着,也不看手机,就坐在那,等到差不多又坐上回锦眠市的航班。
这样的日常生活阮淮昱从没有劲头过的那一刻,他照常过着重复的日子,经常到和林泠熙去过的地方,经常去林泠熙出现过的地方,一直过着有林泠熙生活的生活轨迹,靠着那点念想,就好像林泠熙还在,他和林泠熙和以往一样,只是林泠熙以另一个形式陪在身边。
凌晨好几次看着那张合照上的林泠熙,阮淮昱忍不住总是哭出来,手指摸着照片上的林泠熙,嘴边不停嘟囔:骗子,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我们会有分开那一天,才突然提出合照啊……
其实阮淮昱那天看到林泠熙来的状态,心底就有种强烈的预感,所以他也主动提出——拍张照,他觉得要是真的会分开,要是他的预感没错,有张林泠熙来的照片总归也算是一种留念。
日子就这么过着,在见不到林泠熙来的每一天,阮淮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对方。
他从没觉得刻意试图想起林泠熙,每次反映到自己脑海里看见林泠熙来的那张脸,就又意识到——想林泠熙了。
许多时候他都要比往常还要沉默,自打与林泠熙断掉,一天能说话更是少之又少,就好像一下子丧失说话的能力,可阮淮昱又总是会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内容都是与林泠熙有关。
阮淮昱时不时总会想起林泠熙,不只是脑子里的想,更是更具体、更完全地想,总能看到林泠熙就在自己身边。
这种现象阮淮昱也早就见怪不怪,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无时无刻、全身心地进入这个现象里,只因这个现象中的阮淮昱总能清楚地看到林泠熙,更清晰的感受到林泠熙,那个状态里的他还总会和林泠熙产生对话。
他很喜欢这个现象,即使等反应过来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也从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更期待下次。
阮淮昱课间和休息时,回到家入眠时,总会提前在脑海里预设等会会和林泠熙发生的种种片段,他那是在睡觉啊,睡眠对于他来说一直是一个困扰,以前林泠熙来在的时候还有所缓解,直到林泠熙走后他又难以入眠,每次所被人看到的,其实都没有在睡觉,只是想林泠熙了,想让自己睡着,因为梦里总会有林泠熙。
不过大多数都不太如他愿,他不甘心,他宁愿时刻清醒着,也要闭着眼把他所预设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在脑海里过一遍。
阮淮昱时常还会去一家炒米粉的店铺,那家店铺离林泠熙学校倒是近,那会两人显然很不熟,处于刚认识的阶段,可林泠熙说要追他,那时总会收到林泠熙给他点的新疆炒米粉。
他收到后看到是他常去的那家,很惊惑,那家不是从来没有‘送饭,外卖’这一说吗?
再次到那家店,还是在林泠熙走后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然很想去那里,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线指引他去。
从刚进去店长就招呼他,这么热情的店长还真是少见。
店长是个穿着时尚,打扮精致的女人,眼看二十多岁的样子,据她所言经手这家店也是因为个人爱好,毕竟家里的家底够她霍霍,她的性格也很不错,不过就是非常的佛系,以至于这家店始终没有个外卖服务,只有到店就餐。
那会,那个店长看到阮淮昱的第一眼就非常热情,她招呼完阮淮昱所要用的餐,想到好久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也没有再次订餐的消息,好奇地看着阮淮昱,就很不合时宜的问出一个另阮淮昱热泪盈眶、恍然大悟的话:“哎,那个小姑娘呢?”
“什么小姑娘?”阮淮昱听着店长的话,突然被加了个罪名,他不禁皱着眉,语气不算好地不答反问。
“那个经常给你点餐的小姑娘啊。”店长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阮淮昱,仔细地描述。
想了好一会,才从脑海里提出重要的信息:“叫林泠熙来着……”
话音刚落,听见林泠熙名字的瞬间,阮淮昱心头一紧。
“她……是怎么让你破例送餐的?”心中有着强烈的感觉,不太确定又艰难地问。
“她对我说她要给正在追的人订餐。”店长笑呵呵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话间面上都带着笑意和欣赏,“说来也奇怪,那女孩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起初我并不同意,可耐不住她死缠烂打,我一时嘴快就让她周末休息时来这里忙一个月,只要她做到我就答应她。”店长语速不算快,一边回忆着一边说着,话末停顿住,“她没犹豫很快就同意,我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完全当一个玩笑话,没想到的是……”
“没想到什么?”阮淮昱听得很投入,店长话说一半又不说,他连忙顺着店长的话问下去。
此时阮淮昱的神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在那周周末她确实来了,我很惊讶,没想到她是认真的。”店长回忆到这时面上也满是不可思议,语气既兴奋又激动,“后来的一个月间,她确实有空就回来,我想她都做到了,那言出必行,我信守承诺。”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阮淮昱没头没脑地说,说出这话时自己似是觉得好笑,只是想亲耳听到印证自己猜想的话。
“那女孩倒也不遮遮掩掩,我当时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她做到那个地步,就问了下,没想到她直接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店长话语中满是欣赏,这样直白又不做作的女孩总是格外吸引人的注意,让人忍不住把视线留在她身上。
后来即使在没有给阮淮昱订餐的日子,林泠熙还是时常回来帮帮忙,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熟络,年龄相差又不大,很快就聊到一块。
许是看到林泠熙,店长联想起曾经的自己,也就在她身上多了几分破例和关照。
那顿饭,阮淮昱吃得很艰难,明明是他喜欢吃的,却吃了几口便没胃口。
阮淮昱手肘撑着,右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动着,俨然没有再吃的想法,看着眼前模糊的炒米粉,顺着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视线又恢复如常。
碗里红艳艳的炒米粉,鼻尖充斥着刺鼻的辣椒味,红猩猩的米粉随着泪水的流淌,不少逐渐恢复到它洁白如初的样子。
阮淮昱走出店,慢悠悠地走在布满槐花树的幽僻街道上。
没几步,身后有人叫住他,他回过头,并没有转身。
不远处,那个明媚又懒散的店长站在阮淮昱身后。
她说:“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那么喜欢你,不可能就这样抛下你。”
阮淮昱知道店长口中的‘她’是谁,听着店长口中的话,心那块不自禁乱了几番,他反应很快,朝店长点点头,转过头,继续走。
店长看着阮淮昱浑浑噩噩走着,眼眶也是红了起来,听到阮淮昱走前和她说了林泠熙来的去向,似是感同身受,忍不住叫住阮淮昱,说了刚才那番话。
病房里的阮淮昱看着天空那道又长又白的弧线,忍不住陷入回忆,从回忆里出来,空中的那道弧线早已没了迹象。
阮淮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握着床单的手紧了紧。
随即,他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板爽歪歪。
一板有四瓶,放在桌上的爽歪歪被人已经撕去那层塑料薄膜,它整齐划一地被人放置在那,瓶上有着卡通小狗的那面都朝着他。
爽歪歪上面的卡通小狗印在瓶上,笑嘻嘻的,就像是在向他传达些什么。
就像是在对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