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熙抿着唇,知道阮淮昱话里的意思,她看着他,眼神坚定,点点头,答应。
随后,看着他,轻声说:“再见,阮淮昱。”
说完,就掠过阮淮昱往机场正门方向走。
林泠熙没有回头,没有奔跑,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过去。
阮淮昱在林泠熙掠过他的后一秒,就转过身看着林泠熙来的背影,控制不住的眼泪又流下,看了那么多次你的背影,这次你是最后一次了吧。
分开不说离别的伤感话,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没有分离。
机场的门是自动的,识别到时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敞开,林泠熙抬脚准备进去,一脚已经迈出,就听见阮淮昱在身后叫住她。
“林泠熙……”带着哽咽、诀别地一声。
阮淮昱叫她的瞬间,林泠熙下意识脚步顿了片刻,转瞬即逝,很难被人察觉。
林泠熙细微举动,被阮淮昱轻易捕捉,看到林泠熙因为他的挽留踯躅不前,瞳孔骤缩。
门是自动的,她不好停留在原地,只好先进到机场里。
阮淮昱淡淡笑笑,这就足够了。
即使她没有回过头,即使她没有奋不顾身地转身奔向他,可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和止步,就已经够了。
他满足了。
林泠熙,有一这么个动作就行。
阮淮昱怅然地想,就算林泠熙真的没有停留,选择听不见,他还是不会改变心里的决定。
她的犹豫,又能证明什么?
或许是让他更加有盼头的甜蜜预知。
那就这样了,分别不说分别,我们还会再见。
随着她的动作,阮淮昱最后的话被缓缓关上的门阻隔在外,室内有隔音效果,林泠熙隐约听到些。
还是给了阮淮昱回旋的余地,带着疑惑看着阮淮昱,似是在问说了什么。
可阮淮昱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林泠熙冲他淡淡笑笑,转过身,往安检的地方走去。
阮淮昱则是站在玻璃门外,站在原地,目光炽热看着林泠熙离开的背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他对林泠熙来的关注分离半分,他也看得格外认真,像是想要将那个身影牢牢刻进脑海里。
——林泠熙,我等你。
你没有听见没关系,你问我我没有再回答不是后悔,是觉得这个想法我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对你而言反而是另一种压力和枷锁。
阮淮昱瞳孔照映的林泠熙,渐行渐远,他看着林泠熙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强撑着的身子也坚持不下去,迅速蹲下,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
他将头深深埋在膝盖处,用手臂遮挡住仅剩的光亮,大哭起来,身子抖得不像话。
很久,很久。
断断续续,隐忍坚韧的哭声停息。
阮淮昱整理好情绪,右手缓缓扶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项链,是一枚纯白雪花式的项链,那是林泠熙给他的,也是他用了点小心思让林泠熙来为他带上的。
他的手指就轻抚地摸着项链上的雪花,许久,他将项链的雪花吊坠拿起来,放在自己唇边,随后,唇部贴在雪花上。
阮淮昱缓缓闭上双眼,随着眼睛的紧闭,眼眶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颊,最后落在衣服上。
此时又有人从大厅内出来,音乐声恰好传了出来,灌入阮淮昱的耳里,他愣了一瞬,哭得更难受更凶猛了。
“爱得那么深比谁都认真
可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漫天飞雪请别再把我的眼泪擦去
毕竟那是我最爱的女人
毕竟我曾是她深爱的人”
阮淮昱终于知道这个从年幼见到林泠熙时,耳濡目染的歌曲叫什么名字了,它是——薛之谦的《认真的雪》。
他回想起曾在一寻惊秋暮云学院,舞台上那个人对台下每个人的忠告和提醒,那时他还不屑一顾,并没放在心上,他以为他不会再和林泠熙分别的,可怎么还是分开了……
阮淮昱觉得这首歌好悲伤,又好浪漫。
初见林泠熙时这首歌就出现过了,年幼时和林泠熙的分别没有歌却又雪,如今和林泠熙分别这首歌又出现了。
它每次出现的都恰到好处。
初见时的歌词代表着对林泠熙的悸动,那是一切心动的开始;如今出现的歌词代表着和林泠熙的分别。
他在心里祈求
——林泠熙对他的感情不会像歌词最后一句那样。
飞机上的林泠熙座位靠着窗户,她睡不着就将窗户打开,看着眼前的风景,随着语音提示的声音,飞机缓缓起飞。
眼前的一切,从近到远,从大到小,锦眠市的一切都从肉眼可见的物体变为一团团小黑点,直至小小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
林泠熙看着眼前呈现的一切,终于不用强撑眼泪,任泪水随意往下掉。
她静默地任由眼泪掉着,双手颤抖着将怀里的背包打开。
那是阮淮昱给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从重量来看,里面应该没有繁多的物品。
她自顾自想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左手拉开拉链,就将包盖往上翻,里面的东西展露。
鼻头一酸,止好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林泠熙其实很感性,总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哭泣,看到阮淮昱给她的东西再也忍不住,一阵又一阵地抽噎,眼泪像不要命地往下流。
哭得喘不上来气,哭得双眼模糊。
很久还是没有缓过来,林泠熙捂着嘴唇不让它发出声音,看着眼前的东西。
林泠熙眼前看到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那只是很常见又普遍的药品,药品主要的功效是预防或抵抗冷空气过敏的。除了药品还有关于保暖的东西,一个浅绿色暖手宝,是可以分离的暖手宝。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暖手宝。
林泠熙不禁被阮淮昱给逗笑,扑哧一声笑了笑,买这么多暖手宝,是怕她不够用,还是怕她总把暖手宝弄坏。
笑容过后,笑意僵滞在脸庞,笑得勉强。
四季中林泠熙最烦的首当其冲就是冬季。
冬季是别人最期待的季节,寒冷的天和心上人紧紧相依,互相取暖,还可以欣赏雪的盛宴。
对林泠熙而言,她宁愿永远不过冬季,她也是喜欢冬季的,全世界气温骤降,世间被冰雪覆盖,俨然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可在她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特征不允许她过冬季时就没那么期待冬季,起初她只当是天气冷没做好保暖,后来每当冬季来临手上和身上总会发痒出现红疹,手背上更是出现许多裂痕,那是刺骨钻心的疼,到了冬天手脚都是死人般的冰凉。
被确诊为冷空气过敏,她就觉得这辈子和冬天也无缘,说严重远远没到致死的地步,说无足轻重又不太合适,每到冬天不适总会若有若无的出现征兆。
这么多年,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预防着,但似乎还是没什么用,因为只要到了冬季,那些征兆就会显现。
令她难过的不是阮淮昱送的东西,毕竟家人也会照顾,她只是难过阮淮昱对她观察总那么仔细,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暗示,他都能猜到,并给予解决办法。
不仅仅是暖手宝,关于冷空气过敏的药物也是很多,数量都不少。
买这么多,也不知道是怕她不够用,还是已经把往后余生她所需要的量都买来了。
林泠熙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她又窃喜又可惜。
林泠熙父母早期是在锦门市发展,随着生意的起色,渐渐把所有的重心移到国外。林父林母的野心很强,那个年代大家对国外都莫名有种滤镜,几乎各个人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去国外发展,那个时候的国外也确实如人们想的那样,经济发达,人文主义,不论是思想还是经济或多或少都比锦眠市强好几倍。
而林泠熙对国外没什么太多兴趣,林父林母多次劝说无果,就由着林泠熙待在锦眠市,其实也是林父林母尊重林泠熙来的选择,不然有的是办法把林泠熙送到国外。
林泠熙独自在锦江市生活五年多,从初一那会就开始,她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刚开始父母不放心总是抽空隔三岔五从国外赶回来看看她,又匆匆忙忙回到国外,总是两点一线地不停奔波,林泠熙看不下去父母这么辛苦,就提出频率减少,起初父母不同意,后来亲眼见证林泠熙自己也可以过得好就同意了林泠熙来的提议。
父母各自的工作蒸蒸日上,忙起来连吃个饭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距离上次联络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距离见面也有两年多时间,这次回到父母所在的地方也算是久别重逢。
林泠熙坐得是头等舱,而她又是一个极其喜欢个人空间的人,早在飞机起飞前就已经把该关的都关了,空间算不上小,一个人的空间,她闲得自在,也哭得不那么克制,情绪不再强忍着。
她又能放纵到哪去?这些年来为人处世早已变得圆滑,情绪总是很隐忍,克制,寂静,似乎是一潭死水,掀不起波澜。
总有那眼角不停流下的泪痕,说明着她的真实感受。
锦江市到加拿大时程十几个小时,到达时也将近一天的时间。
林泠熙小时候是有在加拿大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她不愿在那待着,就回到锦眠市生活,她也不知其中的原因,心里有个强烈的想法,驱使着她回到锦眠市。
途中,林泠熙靠着清醒和昏睡度过去。
在飞机降落平缓落地的同时,林泠熙整理好情绪,收拾好随身物品,从飞机里出来。
踏出机场的那一刻,林泠熙和阮淮昱在锦眠市的一切,终将都成为过往,成为众多记忆中最特别的独家回忆。
林泠熙从机场出来,本想着搭个出租,没等她拿出手机叫车,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止住。
“熙熙。”声音稳重中又带着点肆意,即使只出口两个字,也能感觉得那声音来源的克制隐忍,激动喜悦。
林泠熙闻声,四处扫了眼,在自己斜前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瞬时激动起来,鼻头有些发酸,她向那人跑过去。
使出全劲,抱住眼前的人。
冲劲大,被林泠熙猝不及防抱住的人不禁忙不迭后退几步,手却很自然地扶着林泠熙。
两人脚底下纷纷后退,又靠着那人稳住身形,安然无恙后,林泠熙头顶处传来傲慢又带着点臭屁的声调:“林泠熙,你这是想干嘛,整这一处,是怕你老哥活得太旺,是不是?”
“哥哥。”久违地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林泠熙鼻头酸了又酸,声音哽咽,像是一切的委屈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发泄,撒娇般叫了声。
被叫哥哥的人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抵在她后脑勺上抚平着,声音柔得不像话:“好了,回来了就好,委屈你了,辛苦你了。”
这个说话如此温柔,又带着点臭屁,林泠熙见到立刻抱上去,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人是那次电话那头的人。
他是林泠熙亲哥,和他的相处像家人,像朋友,像哥哥。
这一幕就可以看出兄妹二人关系好是毋庸置疑的,从小林泠熙就特别黏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很依赖他,因为不可抗力可开的这几年就从她出世最久不见面的一次。
而今,在加拿大,在以后,都不会再与心爱的哥哥分开那么久了。
这一刻的眼泪,无关乎其他,只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林池野双手不停安抚着怀里的妹妹,这么久了她还是这么容易掉眼泪,这一点她还没有丝毫改变,他又庆幸,又难受,也不知道她独自在外的这几年要忍受多少委屈,好在如今她又回来了,回到这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