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一个美好即将发生降临的月份。
林泠熙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也没有刻意想起这件事,却总在不经意间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件事。
林泠熙是昨天晚自习前请的假,请了一上午的假,打算办完证明后下午直接去找校长。
这是个长久之计,不宜耽搁半分。
本来是打算今天和以往可能遇见阮淮昱的时间去医院的,闹钟也定了好几个,许是太过兴奋睡不着的缘故,硬是熬到凌晨四五点才肯休息,这也间接导致林泠熙今天眼睛一争直接到七点三十分。
本来林泠熙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今天也会遇到阮淮昱呢,结果会不会遇到不知道,但因为自己睡过了没遇到是真的。
想着反正急急忙忙也遇不着干脆慢悠悠去医院。
来到医院时间也差不多,林泠熙进了医院大厅走到取号机取号,取完顺便看了眼指示牌就上了指定科室的楼层。
林泠熙视力不错隔老远也看见到自己还有一个人,想着等会儿就好了,蓦然听见医生从科室里出来叫了自己名字,想着估计是她前面那人来迟了,就直接轮空到自己。
毫不迟疑林泠熙立马回了声,径直走向科室。
进去后林泠熙按照早准备好的回答倒背如流对医生的询问侃侃而谈,差不多询问结束的时候她也直接说了自己来这的目的是办个证明。
大大方方,直来直去才是林泠熙。
林泠熙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八成得按流程检查后才能开单子,没想到医生也痛快直接再次询问确认她是否只要个证明,在得到林泠熙准确的回答后医生二话不说就在证明单子上写诊断证明继而把打印好的单子给林泠熙。
林泠熙伸手接过,激动不已地道了声谢。
与计划遇到按规定办事的医生估计得耗些时间,没承想连半分钟都没用,从科室出来后林泠熙马不停蹄地赶去学校。
到学校后林泠熙直奔校长办公室,在看到校长在里面的时候停下脚步站立在门前,缓了缓微喘的呼吸频率,敲了下门框与此同时并说了句‘报告’,在得到校长的允许情况下林泠熙抬脚走进。
林泠熙双手递上刚刚办好的证明。
校长见状放下手头的事,伸手接过,翻看林泠熙递过来的东西,并听到林泠熙补充道:“这段时间住宿住的总是休息不好,经常失眠,每周放假回家心情低落焦虑,今天就去医院检查了下。”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住宿了,是吗?”见林泠熙给他看的东西加上她补充的话语校长也多半猜出什么,毫不拐弯抹角直接不容置喙地问道。
林泠熙没想到校长会这么直接,愣了会原本打算装一下的方案也弃之,转即直接点明来的目的:“对的,毕竟住宿确实没有想象的好处,反而比不住宿前更糟糕了。”
虽是这样想的,但也不能全然直来直去说明自己的目的,改装还是得装。
“那行,我先在这签字,你把这给行政主任在那领走读证。”听林泠熙说的话也没多大漏洞就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我会让你们班主任再打电话向你家长确认。”校长说完又补充道,伸手把那证明递回给林泠熙。
林泠熙听后连忙接过话茬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递来的东西就走出校长办公室。
见校长这么容易同意,林泠熙猜测估计是现在好多人都开证明办退宿,叫家长最终的结果也是同意并签字,干脆按照惯例询问一番只要听到的回答没什么原则性错误,都会心照不宣同意。
林泠熙忙不迭直接去找主任,敲了下门听到号令直接进去,把东西都一股脑给主任。
主任见状也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过林泠熙递来的东西仔细翻阅,就在上面签了字,在抽屉里那崭新的没有署名的走读证拿出一个,看了退宿申请的姓名和班级原封不动照抄上去并盖了章。
做完一系列操作后把所有属于林泠熙来的东西递给她,并说:“那你以后就是走读生了,上放学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林泠熙接过东西听到主任的关切话语道了声谢就离开。
走出办公室后林泠熙去了厕所,在厕所里的洗手台前的镜子面前停步,看着镜中自己的样子内心忍不住道:“这是开了挂吧,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很多。”
林泠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些小时干脆直接去宿舍床上躺着,到了下午上课时间再去。
请假的时间限度铁定得用完,没有提前结束的道理。
收拾行李什么的也不急,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自己又想在宿舍住住,反正宿管管得不严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到宿舍顺手关了门,林泠熙爬上了自己的床位,敞开的链子也被拉上,林泠熙脱掉外套直接盖上薄被补觉。
林泠熙做了一个梦,准确来说是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以梦的形式又呈现出来。
梦里出现了一个时隔好久又突兀的已逝故人。
有多久没有出现在林泠熙来的记忆中了?
好久了,久到林泠熙曾不止一次地误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人。
刚开始办完故人的后事林泠熙几乎整夜整夜守在那人墓碑前,那时还小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着那人,就想着多花点时间陪陪那人。
那时几乎每天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蹦出那人的面貌和那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一想到就会止不住地难受流泪。
后来时间久了渐渐不再拘泥于那些事了,与其说不再拘泥于那事倒不如说看开了也不愿一直停留在已定格的事情。
再次突然想起那人是重逢后又遇到阮淮昱的那天晚上做的一个梦,梦里自己所做出的所有行为都貌似是那人曾经会义无反顾地做出的事情。
醒来后林泠熙想真是要了命了,不仅没能把你赶走反而你还影响到我的正常为人处世风格了。
也是那时林泠熙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忘记那人所带给她的一切。
那人影响到她,令她也在无声无息之际变成那样的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冷溪枝我还能清晰地在脑海浮现出你的身影与面庞。
冷溪枝---林泠熙年幼时的好友,也是不能提到的禁忌。
‘冷溪枝’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惊艳感,可恰恰与之相反。
她阳光明媚,张扬肆意,善良好心,感知力强。
可林泠熙常常在想要是冷溪枝像她的名字那样该多好,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悲剧。
认识冷溪枝是在意料之外,那时父母工作繁忙处于上升期不好分半点精力给到林泠熙,以至于小时候林泠熙是跟着爷爷奶奶的。
爷爷奶奶住在小县城,要比大城市落后好多,那里的人们像冷溪枝一样热情好客。可也正是因为处于与现代社会落差的原因,那里的恶也是腐朽的、黑暗的。
小时候的林泠熙被娇生惯养惯了,娇气爱哭胆小,一直生活在大城市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城市的人大多比较含蓄别扭有学识,所以几乎遇不到恶事,或者说城市这个保护膜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胆小鬼”“爱哭鬼”“娇气鬼”冷溪枝总这样叫她。
林泠熙也问过冷溪枝都是同龄人为何她比自己勇敢成熟很多,冷溪枝只是充满遗憾又格外羡慕地轻轻说:“那是因为你有很爱你的家人,而我什么都没有,就只能被迫长大懂事。”
林泠熙有感而发地问:“那为何你都遭受这样的对待了,却还义无反顾地帮助同样身处于泥泞的那些人呢?你也会怕不是吗。”
冷溪枝的回答林泠熙一辈子都忘不掉,她说:“正因为我也身处于同样的境地,所以我更清楚地知道和我同样的人需要什么。”
林泠熙有些不解,看向冷溪枝的眼神充满担忧:“你这样帮那些人……如果恶意报复在你头上呢?”
明明她都这样了,有的说不定至少还比她强,她多管什么闲事,万一好人没好报怎么办,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
冷溪枝听后脸上的笑容淡漠一瞬,随后自嘲地轻笑解释道:“林泠熙我什么都没有,还怕这些吗?”
“你也说了有的说不定至少还比我强,那那些人更应该好好地按时长大,而不会是像我这样被打磨的不得不长大。”
“我观察过那些人,那些人都有正常的家庭环境和氛围,有爱那些人的家人。”冷溪枝淡淡地说着,看着林泠熙来的视线坦荡,好像没有人能阻止她认定的抉择,她愤恨又遗憾,“林泠熙,那些人是被爱的,所以更不应该因为没由来纯恶意的恶而承受不该承受的。”
林泠熙听到冷溪枝的回答被惊得愣了许久,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荒唐,原来冷溪枝什么都知道,她也早都想开了看透了,正因为想的足够明白才会义无反顾的继续做着这些事,而不是无脑不计后果的跟风。
与其说冷溪枝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倒不如说冷溪枝从始至终就没有退路。
熟悉了后林泠熙问过冷溪枝为什么那时对自己友善,明明那时是自己刚来到这不久。冷溪枝一如往常悠哉道:“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城市来的,看你那样估计也没经历过什么坏事,就想着赶紧和你打熟,被这里的人带坏了偏离轨道该怎么办。”
她们能熟知完全是靠冷溪枝的主动与善意。
后来越来越熟,冷溪枝渐渐打开心扉,对林泠熙诉说自己的经历。林泠熙从她口中得知原来冷溪枝是孤儿,她家人早在生下她后就把她放任不管了,村里的人看冷溪枝可怜就时不时送些温暖,可还是一直处于放养没个受法律保护的监护人,直到一个令家的空巢老爷爷收留了她。
一个空巢老人,一个没家女孩。
从此他们就是自己的白天与黑夜,自己生命中的全部。
可那老爷爷终是上了年纪,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疾病也随之扑面而来,身体日渐虚弱消瘦,恶化后连最简单的走路都不行,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老爷爷最后一病不起。
老爷爷离世时此时的冷溪枝才小学一年级,村里人得知此事后纷纷前来料理后事,对冷溪枝有怨言的人看向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鄙夷,冷溪枝也在老爷爷离世后放弃了继续上学的念头。
以前看着老爷爷佝偻并低三下四的到处借钱打黑工也要让冷溪枝有学上,冷溪枝不止一次想放弃继续上学的想法,想早早打工照顾老人家,可老人家不知为何总在这样的事情上格外严肃并义不容辞的拒绝,并补充冷溪枝放弃这样的想法这不是她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村里人见老爷爷走了冷溪枝失去了庇佑就想着代替老爷爷照顾冷溪枝到成人,算是完成老人家的心愿吧,可冷溪枝可能是那老爷子养大的缘故和他一样死倔,说什么也不肯同意。村里人看强求不来也就放弃了,此后冷溪枝依旧住在原来和老爷爷一起生活的老家,每天除了不上学也能勤勤恳恳打工,日子过得仿佛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冷溪枝渐渐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了,整天就一副表情简直像行尸走肉,每天做着重复且没有盼头的事情。
与此同时最大的变化是冷溪枝开始变得会帮助弱小了,以前可能因为被抛弃过的缘故根本分不出丝毫怜悯之情的她居然总在保护弱小,冷溪枝几乎在老爷子去世前所有的一切都全然托付给老爷子,也真是把老爷子当自己的亲人了,这些特权除了老爷子还真没人有机会享受到。可现在它像很廉价的东西一股脑地被冷溪枝释放出来。
村里人见状也不知该喜该悲,纷纷欲言又止面露心疼之色。
保护被欺凌的小孩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住,那些小孩做的过分事情受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没做到残肢断臂见血的程度几乎都会被以‘未成年’‘他们还小,没恶意’为由而打发掉,做得过的事又会被一些有心之人压下去,热度还没上就熄灭了。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让政府、让国家看见并知晓未成年人保护法可能存在的漏洞,有些恶本就是突然起来,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