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珏道:“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还不知道。
褚妙音一时拿不准,自己应该告诉他吗?
万一他因此责怪自己,然后不管她的死活了该如何是好。
可眼下眼看便瞒不住了,褚妙音便拿捏着分寸,思忖着道:“我……说了些冒犯母亲的话,比如……她一直都对我太过求全责备,处处寻我的不是……”
褚妙音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弱下去。
褚明珏见她神色便能猜到几分,能让母亲如此动怒,她定然是说了更加难听的话,如今倒是乖觉了。
可一想到她这份乖觉是从何而来,褚明珏便又沉了心绪。
褚妙音等了一会,褚明珏好似没有要说教她的意思,她便松了口气,想着褚明珏也不算那么蛮不讲理。
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想尽快离开这里。
“兄长,我如今真心知错了,可否请兄长去替母亲面前说一说情?我日后必定缩着尾巴好好做人!”
褚明珏看她,忽然起念问她:“你从前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褚妙音一怔,为何突然问这个,他是对她起了疑心吗?
她心里七上八下,可褚明珏还在看她,她不能一直不回答,这样只会加深褚明珏的怀疑。
他突然问起她的过去,也有几成可能,只是他突然起了好奇心而已,她不该自乱阵脚。
褚妙音定下心神,便绽开笑容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在养母手下过活,自然是要处处看养母的脸色。侯府虽然送了几次银子,可到底是在别人家,日常自然是要做些砍柴烧火的粗活,再或者浆洗衣服。”
她眉眼平静,说起这些事,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带着笑意陈说。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在穷人家,女儿家都是要干这些苦活的。徐氏曾经还同她说过,她身为女儿身,他们当初没有在她生下来时便溺死她,已是仁慈,给她一口饭吃,她更不该奢望太多。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可她的处境也没有比褚兰衣好上多少。
褚明珏心想,所以她才如此狡猾,因为少时吃了太多的苦,如今便要越发地谨小慎微,处处讨好他,才能赢得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先前不喜她轻浮,的确是心存偏见。
她一直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很多事,都没有人教过她。
即使性情跋扈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左右她是自己的妹妹,只要他还在一日,旁人也没办法越过他再对她的行为评头论足。
褚明珏道:“此事我自会去同母亲说。”
褚妙音还没来得及高兴片刻,褚明珏又道:“只是,母亲也是你的家人,你日后别再同她使性子了。”
褚妙音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她也不乐意去触褚夫人的霉头,她只想在侯府里享受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而已。
褚妙音心神松懈下来,困意便又再度上涌,褚明珏见她的眼皮快要睁不开,温声道:“困了就睡。”
褚妙音也想就此睡下,她迷迷糊糊地半闭上眼。
忽然间,她想起自己才抄了几个字的佛经,猛一抬眼,又坐了起来:“我的佛经还没抄完……罢了,要不然今夜还是再熬一下好了。”
褚明珏道:“你安心睡下,此事我来处理。”
有褚明珏这话,褚妙音的确可以放下心了,她也实在是困得紧,只片刻功夫,又伏在案上睡着了。
褚明珏自取了笔,沾了墨,模仿她的笔迹替她誊抄了剩下的佛经。
不知不觉间,外间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褚明珏将佛经拿着,出了祠堂。
一出去,竟先见到了褚元佑。
褚元佑忙着过来问道:“大哥,二妹妹还在祠堂罚跪吗?母亲也真是,怎么罚她罚得这样狠?”
褚明珏道:“此事我会去同母亲说。”
褚元佑心下稍安,又道:“那我去看看二妹妹吧?”
褚明珏忍了忍,还是道:“她此刻才睡下,你别去搅扰她。”
他不愿意褚妙音和褚元佑太过亲近,以他的骄傲,自然是说不出口,只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阻止他们过分亲近。
褚元佑一怔,莫名觉得有点奇怪,再看褚明珏的脸色,又似乎和平常一样。
他压下心里那点怪异的情绪,点头:“也好,那便晚些时候再说。”
褚明珏目送褚元佑离开,心里模糊地想。
经此一事,她会更喜欢他这个兄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