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轻笑道:“哥哥,在做什么呢?”
哥哥……
同样是哥哥,不同的人叫出来,感受也那么不同。
季忱的眼温柔而关切:“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街上冷,哥哥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用了,”简落说,“我想转转。”
“那我陪你。”
简落想不出拒绝季忱的话,可是和季忱在一起散步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刷关于兰因的更多消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火拼消息,或者关于他的航天公司也好,看看最近兰因又做了什么,还有新闻提到的那些伤亡……
没有兰因吧?不会有兰因的,但愿……
简落几乎是恍惚着逛完了一路,最后实在忍不住说要回家了,和季忱告别落荒而逃。
离开季忱的那一刻,竟然有溺水的鱼回归大海解脱的快感。
为什么?和不同的人逛街也有不同的感受?
平心而论,季忱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温柔体贴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
可是,他和兰因逛街从不感到不耐烦。
而是开心,快乐,希望时间再多一点。
这个年过得简简单单,过完年连着情人节,有几个列表的女生邀请简落出去玩,简落都礼貌拒绝了。
晚上,简落煮了点粥,喝完就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又不可避免刷到了火拼的新闻……
怎么,怎么这么频繁……
简落终于受不了了,他的心像被火炙烤焚焦一样,他用自己的新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沈书的电话。
“沈书。”
“落落。”
他知道沈书依然给泽维尔当情人,泽维尔家族消息很灵通,给沈书打电话再合适不过了,兰因就算要监视沈书的电话也很困难。
“我,我想打听一些兰因的近况。”简落哑声说。
给沈书打电话是最安全的方式了。
沈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泽维尔的确跟我说过……听说他不要命了……一下子捣毁了塞里斯数十个据点,完全是不要命的选择,塞里斯被惹怒了,和他不死不休,听说兰因前段时间受了伤,肋部被打穿了,新伤加旧伤他几乎没挺过来,可是仅仅休养十天就下地,又回到总部去指挥工作……”
沈书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泽维尔说的时候给我一种感觉,他不想活了,想做完这一切就下地狱……”
“……”
简落的心突突地疼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手指开始颤抖。
“落落?落落?”
“我……嗯,没什么。”
“你想我联系他吗?”
“我,我想想吧,你给我一点时间。”
挂了电话,简落在床上把自己包裹起来辗转反侧。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简落闭上眼睛努力睡着,可是无济于事。
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浮现兰因的身影。
离别那天,兰因左肋流血,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找他的场景。
兰因……
兰因……!
为什么,我无法呼吸。
兰因,哪怕相隔半个地球,你还是能够真实地牵动我的心,痛不欲生。
简落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拿出了从简家带回来的小猪储钱罐,晃了晃,里面是攒了很久的硬币。
简落狠狠一摔。
储钱罐四分五裂,硬币从里面滚落。
简落抱着硬币冲了出去。
一路上,光影飞撤,全是幻像。
八岁那年的记忆回笼,四岁的弟弟仰着头,沉黑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
“哥哥,钱放进里面就出不来了。”
“是呀,我想等长大了,把它送给爱人,当着她的面,把它摔碎,告诉她,这是我攒了二十多年的聘礼。”
“这样呀,那我和哥哥一起攒吧,我也要和哥哥攒聘礼。”
硬币里面还夹着糖,已经二十年了,糖早已变质,可是糖纸虽然略有褪色但还是那么鲜亮,就像那褪了色却依旧生动的回忆一样……
大雪铺满了天空和街道,落在发丝和眼睫上,萧萧簌簌飘飘扬扬,简落穿越风,穿越雪,穿越在街道昏沉的灯光里,穿越在那些纯白永不褪色的记忆里。
简落大晚上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一个老旧的公用电话亭。
这个电话亭是作为市区怀旧形象示范景点使用的,但是电话是可以用的。
简落在雪中踏了进去,尽管进了亭子,温度还是那么低,可简落并不觉得冷。
简落伸出冻得发红的指尖,打开听筒,根据提示选择了国际电话,拿了两枚硬币投入其中。
电话接通,传出兰因清浅的呼吸声。
简落的心过电一样揪在一起,大脑血气上涌除了兰因那点轻轻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
兰因受伤了……
话筒那么安静,简落从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但他不敢出声,努力压抑着,在终于忍不住的时候,挂掉了电话。
兰因,兰因……
尽管他想逃,可是这个人已经刻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
兰因坐在黑暗里,左肋下新鲜的伤口那么醒目,绷带包了好几圈还是渗出血来,在黑暗中都那么刺目。
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那通电话没有声音,只在挂断前传出了一声像是在抽泣。他茫然地看着虚空,明明是令人恼怒的电话,黑暗里却像破开了一束光,他的一束光,哪怕飞蛾扑火,他也要去。
兰因的房间同样没有点灯,黑沉没有光,仅有一点点月色映出桌角一处,放着一张深蓝的卡片,上面有NASA的签名,似乎是一份未来得及送出的珍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