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反正她只是和二人共同完成一个任务罢了,姜屿态度不自觉地冷淡下来,兄妹俩有什么秘密,姜屿都没心情探寻。
老头传来的档案比甘棠给的档案简洁许多,甘棠的资料明显是给自己人的。
二人讨论片刻后准备先去医院看看小孩的尸体,小孩的尸体被安置在生命基因研究会控股的私人医院中,医院坐落在城北郊区。
一踏入北城区,眼前景象截然不同。路面宽敞整齐,路边的花坛中摆放着用机械零件拼凑出来的花朵,玫瑰、海棠、牡丹,不同时节的花朵齐齐盛开,灰扑扑的花园城难得有如此亮色。
姜屿看过真花,对假花没有什么反应;胡玖兄妹二人反应同样平平,视线匆匆掠过路边的装饰花朵后和姜屿讨论任务细节。
地图显示,她们所在位置距离医院有整整二十公里。走路过去也行,但现在不是有人报销吗?姜屿豪气挥手,“我们坐出租车去。”
智脑招呼来的出租车不到两分钟就停在了三人面前。北城区的出租车和姜屿混迹的南城不同,线条优美、内里干净整洁,不会有不知名呕吐物的残留,车座上更不会有无法分辨的污渍。
一上车,比车更先启动的是车上的屏幕,三人前方分别从车厢天花板下伸出屏幕,屏幕上是整洁的医院房间与靓丽的医护人员。
“请问是否花费30积分跳过以下120s乘车广告?”这和南城的出租车没有区别了。姜屿没经验,选择跳过第一个。
没跳了后面两个广告,因为太贵了,谁能想到跳过广告的花费是用第一个广告的平方、立方算的!
待出租车二十分钟到达医院,她们继续坐在出租车上看完了其余两个广告,一个用时5分钟,一个用时十五分钟。
出租车有强制上锁功能,不看完广告车门无法解锁。最重要的是,车上的感应系统会时刻监控眼动,时不时跳出测试题测试广告细节。回答错误,广告重新播放。
姜屿窝窝囊囊地看完广告,态度认真地媲美高考。
幸好三人足够有耐心,只用了三十五分钟看完了广告。二十分钟的广告看了三十五分钟的广告,姜屿从没体验过,现在她有了。
除此之外,出租车收费150积分。一趟出行,姜屿花了180积分。天杀的,她一天工资都没这么多,幸好有人报销,姜屿肉疼地想。
她们事先联系过医院,医院派了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来接三人。医院中的机器人大多为不含棱角的、圆滚滚地,以期来医院的人体会到的不是冰冷,而是如同回家了的感觉。
圆滚滚机器人在地上滑过来,显示屏上映出两个圆滚滚的大眼睛,像是动漫里的人物一般。“你们好,这里是机器人大圆,你们要查看的尸体放置于医院三层331房间,大圆将引导你们去往三楼,请问你们明白了吗?”
三人点点头后,大圆的声音和缓下来:“医院中有许多生命基因研究会专利的医疗设备,请不要乱看乱摸。医院保证病人的隐私,请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肆意踏入病房……”大圆絮絮叨叨说了十多条注意事项,并让三人签订了一份协议,“生命基因研究会对以上条款拥有不限期的追诉权!”
概括来说,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摸的别摸,不该问的别问。
331的人道主义关怀做得很棒,躺在其中的孩子面色红润,身体柔软,像是睡着了一般。正有白大褂拿着精密的仪器在小孩一侧操作着些什么。她们进去时,白大褂正在做收尾工作。
胡功视线在病房中转了一圈,选择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窗台边。姜屿看向大圆,大圆并没有向他们解释白大褂在做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胡玖,注意到姜屿神色不解,凑近到她耳边解释:“这是基因提取的仪器。可能是无法忍受丧子之痛,陈宪松父母准备用他的基因再培育一个小孩。”
姜屿听到自己惊异的声音,“克隆人?”
胡玖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略带感慨:“看来他的父母真的很喜欢他。”这语气,像是在说一个阿猫阿狗。
姜屿沉默,花园城总能在拐角处给她一个大惊吓。她的观念在如今赫然成了老古董。
因为喜欢孩子,培养一个克隆体重新养育,将自己对孩子的爱重新倾注在克隆体上,孩子会愿意吗?
愿不愿意的,基因培育1200000积分。有钱是真的。
待白大褂拎着仪器离开后,三人才有机会凑上去近距离观察去世的小孩。小孩十二岁,名叫陈宪松。档案中品学兼优、待人随和。
姜屿在大圆处得到了陈宪松的诊断记录,过往无病史,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时日无多。就参加抢救的人员描述,临死前几小时,陈宪松呼吸急促,脸色涨红,有窒息现象。
和铁肺病的发病症状非常相似。
铁肺病是花园陈非常普遍的一种疾病,由于花园城常年笼罩铁红色锈雾,锈雾如同雾霾一般,附带黏着性很强的微小分子,普通人肉眼看不清,但吸进身体后会附着在气管、肺部,久而久之气管和肺犹如被包裹了一层沙石,活动艰难,发展到后期铁肺病的人一般会窒息而亡。
光学扫描仪扫描了他的体内情况,发现陈宪松体内器官有病变,分析后发现气管与肺部气管布满絮状植物纤维。与铁肺病造成的器官病变完全不同,但发病时的反应大致相同。
几位医生与智能AI医生联合问诊后,暂定其为铁肺病的变种。
“你们解剖尸体了吗?”
大圆显示屏上生动地比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医院拥有多种仪器,可以对死者身体各个部位扫描分析,3D成像,无需进行人体解剖该类古老诊断方法。”
眼见为实,姜屿想亲自看看其中的病变。她给甘棠发了个消息,甘棠回得很快,能纠缠治安队数日就说明陈宪松父母并不死心,决心想要查明自己孩子真正死因。
不一会,陈宪松母亲发来了通讯。
全息投影悬在空中,一位成熟的贵妇形象跃然出现。夫人看了看病房站着的三人,手绢抵在眼角,双目通红,“我家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她接着补充,语气多次哽咽:“你们都是甘棠派来的人。我相信她,也相信她的下属。你们一定、一定要找到我儿子的真正死因,这样他才能真正安息。”
姜屿心中感慨,严肃地点头:“我们一定会的。”这是她对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的回答。
对方背景中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呼喊,“夫人,您预定的手工裙子已经到了……”
这年头,制衣材料高速发展后,手工定制反而变得更为贵重。能负担得起的人更偏心于手工,用最先进的制衣材料和最费时的人工制作,方能体现一个人的穿衣品味。
对方矜持地用扇子半遮住自己的脸颊,“麻烦你们了。我还有事,你们可以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只要给我一个结果。”
说吧,全息投影瞬间关闭,姜屿耳朵尖,听到了对面迫不及待的声音,“我现在就来。”
姜屿:一腔感情喂了狗。
病床上的陈宪松一无所知地躺着。他不会知道自己母亲没有多看他一眼,不会知道他的死亡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潭水中,两三下涟漪后便沉入水底。
陈宪松的档案中附有一个视频,是他参加学校活动时拍摄的。陈宪松坐在人群边缘的台阶上,没有参加体育活动,也没有踏入喧闹的人群,手里把玩着一个生锈的机械零件,若有所思地站在远处遥望喧闹。
姜屿注意到他性格描述中有一个词——孤僻、较真。他会在某些时候说些不着头脑的话,让同学和父母异常恼怒,比如什么学校接收学生不应该看社会等级,比如什么社会等级低的人也有好有坏。
好吧,看在陈宪松和自己青春期相似的性格,姜屿很快说服了自己。她想,较真的陈宪松也会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