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趁其不备欺身向前,出拳直捣那人胸口。孰料那人灵敏,侧身避过,反握住她的拳头往下一扭,见她吃痛,借其惯性反向前一震,把她撞在墙上。
迟露晞顿觉肩骨作响,但只得咬牙迅速爬起,却也深感男女有别,力气难当,硬拼必败,唯有巧劲取胜。
思罢,她弹开其手,旋即一个上勾拳直逼其上颌,逼得他仓促抬头相躲,她便趁势沉掌拍向他胸口。那人吃痛踉跄后退,两手交叠锁住她手腕。
僵持之际,迟露晞借力支撑纵身一跃,旋身上墙一扭,以体重带力挣开束缚,反趁机箍住他的脖子,将那人制服在地。
那人不甘受制,后脚腾踢,她踩住他命门,见他额头青筋暴起,似还有挣脱之意。她眉头轻皱,一胳膊死死抵住他的喉咙,腾出后手来,向靴筒里的匕首摸去。
自从那天去找谢承暄起,只要她穿夜行衣,就一直带着它。
那匕首出鞘,在夜中寒光一刹,锐芒几乎划破风声。
但这么杀了未免太过草率,她扯下那人面罩,一看此人倒是面白须瘦,眼眸黑白分明,乃压低声音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言讫,迟露晞略松其脖颈,听他喘息片刻,忙道:“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并无它意。”
“并无他意何不白日登门拜访?在此深夜暗闯闺院,是何居心!”
“是在下考虑不周,只是一时心急,且此事隐蔽,遂出此下策。”
迟露晞心想自己也总爬人家门,稍微动容,索性松了松动作,让他陈说。
那人名叫熊诚,自称是谢将军的旧部,来此有事相求。
迟露晞问道:“谢将军是谁?”
熊诚乃作揖答道:“是谢家公子谢承昭谢将军,就是曾与贵府协定婚约的那个谢家。”
迟露晞这才想起来,先前做过功课,只是一大堆人名纷繁混杂,看过就被她抛到脑后。现在想起,谢承暄确实有个将军哥哥,只是早就过世多时,如今旧部又来,必不是什么好事。
熊诚道:“在下听闻府中有一块佩玉,似是重要信物,还请柳小姐据实相告,借在下一瞧。”
迟露晞两手环胸,暗暗碰了碰胸口衣襟处的佩玉,不悦道:“我乃闺门小姐,深居简出,与谢将军并不相识,何有这等与男子相缠的混物。阁下口出狂言,岂不是污我清白,是又要讨打?”
熊诚忙道:“小姐何必隐瞒,在下的消息必定千真万确,这佩玉事关谢将军,在下承蒙谢将军大恩,无以为报,遂日夜不忘,誓要为将军正名。”
“阁下既有此意,又为何单枪匹马,倒与强盗无异。”
熊诚答道:“在下今日多有得罪,诚愿小姐见谅。自谢将军去世,其余散部就遭人追杀,我一路逃亡至今,早与他人走散,遂显落败。”
迟露晞见他说的动容,但仍寸步不让。
佩玉乃是她父亲的遗物,本与谢家无关,再则此物与她甚切,就像她的化身,若被小人有心拿去污蔑她做了何事,倒打一耙,岂不是得不偿失。
迟露晞索性再试探道:“你说与谢将军有关,是怎么个有关法?”
“谢将军遗物中亦有一块玉,偏是裂去一大半,今闻得府中之玉亦是残玉,又因柳大人之故,与兵部关系紧密,遂想借来一瞧。”
这么看来,谢承暄书架上的那块玉,正是谢承昭遗物。
她仍寸步不让道:“阁下深夜降临,恕不能从。”
熊诚又待再争,就听得外院火光燃起,有壮汉大呼:“抓贼啦!抓贼啦!”
他惊怒交加,不敢停留,逃走前回身叹道:“唉,小姐不弃残玉,日后必有性命之忧!”说罢翻身上墙,从角落溜走。
那壮汉正是柳府家奴张平光,在府多年,深得信任。他举着火把跑来,身后聚了一堆被他唤来的人,皆上下喘气,见贼人已逃,怒斥:“可惜,让他跑了!”又见她立在院中,上前问道:“小姐可有受伤?”
迟露晞摇摇头,只说没事,不过是顽皮小童翻墙而入,谁知不识府门,竟敢闯入尚书府,已被她捉住教育后赶走,并无大事,遂遣散众人。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张平光还要上来关心,她心中感念,催促他回去,说自己要去看看姊姊。
院中几下又落得平静,月亮不知何时脱出阴云,正大为刺眼地发着光。
柳舒君今日的话她不甚赞同。若要躺平就要有立身之本,钱权乃是紧要,但仍算上位。
若她此刻尚且性命不保,又何敢妄想其他。
迟露晞很阴郁地遐想着,一面步行回房,预备探望柳舒君,深祈她并无大碍,仍然安睡。
待她推门一看,床上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