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正满心怨气地腹诽着,忽然又想到昨晚的事儿,心里瞬间像那个破了洞的篮球一样,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她一定要早点攒钱把篮球还上——吃别人嘴短,她可不想因为一个篮球连生气都不好意思。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跟陈弋肩并肩往教室走:“……陈弋。”
陈弋偏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谢寻明白那眼神:有屁快放。
谢寻移开视线,心虚地咳了一声:“就昨天我说要还你一个新的篮球,你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前阵子不是刚交了班费嘛,然后我兜里也没多少零花钱了……”
她说完,悄悄抬头打量陈弋的微表情——他眉心蹙了蹙,脸上似乎生出了几分不耐。
他该不会以为她要赖账吧?
谢寻赶忙红着脸解释:“陈弋同学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要赖账的意思!我这个人说话一向都算数的,不信你去问姜禾和周林澈他们,我从来都不撒谎的,我说了要赔就一定会赔给你的!”
陈弋停下步子,很淡地笑了一声。
微风吹过栏杆,吹起陈弋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眸,黑色的长睫与发梢相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谢寻无意间看到他眼尾那颗淡淡的黑痣,只觉得忽然有一瞬,呼吸停下了步伐。
陈弋回过头,没有往日的戾气,语气也淡淡的:“篮球不值钱,值钱的是上面球星的签名,你赔得起么?”
话音落,空气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上课铃响了起来,挽救了谢寻受伤的自尊。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大脑飞快旋转还是没想到什么解决对策,于是只好诚恳地把头低下去:“对不起!”
陈弋只觉得这声道歉格外刺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很冷地扯了下唇。
几秒的安静后,谢寻听到他不咸不淡地开了口:“真要赔,就帮我把英语卷子抄了。”
“嗯?”谢寻一愣,一抬头就看到陈弋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淡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他刚说什么?帮他抄,抄卷子?
五遍加三遍,那岂不是就是——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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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谢寻都没从自己要抄八遍英语卷子的悲伤中缓过来,她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把手抄断和被陈弋羞辱,她选哪个?
理智告诉她应该选后者,羞辱就羞辱呗,反正不痛不痒的,人但凡不要脸起来,连鬼都会退避三舍。
然而一想到陈弋那个嘲讽的笑,谢寻就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人不要脸,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老胡带来的好消息终于可以让谢寻从奋笔疾书中抽出一会儿空闲来。
“同学们,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咱们年级江梓辛同学在德国举办的钢琴大赛中取得了青年组的冠军,学校考虑到大家刚刚月考完,为了缓解大家的压力,决定抽出一节课的时间组织大家去报告厅欣赏江梓辛同学的钢琴表演。”
得知可以少上一节课,全班都沸腾了,沸腾的同时也听到隔壁班同学的欢呼声。
数学老师吴芹双手抱肩站在教室门口,瞪一眼激动得快飞起来的学生们,又瞪一眼老胡,酸溜溜道:“怎么不占你语文课,偏偏占我数学课?我月考卷才讲了两道选择。”
吴芹讲卷子是出了名的细致和发散,一套月考卷足足能讲一周,恨不得把整本书都串起来。
老胡赶忙赔笑脸:“哎呀吴老师,这是学校的安排,我就是传达一下上头的命令嘛。要不这样,明天的体育课我给你占过来,你讲卷子?”
吴芹双手抱着肩,冲老胡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不要啊!我们的体育课!”全班一阵鬼哭狼嗷。
“都闭嘴!”老胡嫌弃地冲下面摆摆手,“还没放学呢,嚎什么嚎?”
报告厅里,一袭流苏长裙的江梓辛坐在一架黑色钢琴面前,纤长的十指仿佛灵动的精灵,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跳着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高二八班全体同学都丧着脸,闷闷不乐地看向台上的表演。
早知道这节“音乐鉴赏课”是牺牲了他们明天的体育课换来的,他们情愿回去上数学,钢琴他们根本听不懂,老吴的数学课还可以睡觉。
“这算什么享受?这简直就是折磨嘛,我都快听睡着了!还不如回去上课,我还能趴着睡!”
“就是,我们现在时间多紧张啊,哪有多余的时间来给别人当观众?”
“生气,其他同学拿了奖回来学校怎么不组织大家观看啊?还不是因为江梓辛是校长女儿。”
“阶级,这可耻的阶级!”
周围同学交头接耳地抱怨江梓辛的钢琴表演牺牲了他们的体育课,谢寻捂住一边耳朵将这些声音隔绝。
她一丝不苟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江梓辛,只觉得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美丽动人的,从她指间跳跃而出的音符悠扬舒缓,闭着眼聆听无疑是一种享受。
听着听着,谢寻又联想到一无所长的自己,忽然又是一阵伤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