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弋家和谢寻家只隔了两栋楼的距离,谢寻按照老胡给的地址爬上四楼,轻轻敲了敲门。
傍晚的楼道格外安静,几声敲门声后,走廊便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谢寻抬头看了眼门牌,确认和老胡下午说的门牌号一致,又抬手敲了一遍。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
没在家?还是?
谢寻想起自己小时候胃疼晕过去那次,蹙了蹙眉,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这次,屋里终于有了点反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谢寻听到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完全不像是少年人发出来的,迟缓得像个年迈的老人。
谢寻攥紧了手里提的塑料袋,该不会跑错楼了?
不等她胡乱猜测,面前的防盗门忽然被一把拉开了,她额前的碎发也被那阵风带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谢寻下意识抬起头。
陈弋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长运动裤,松软地搭在他的身上,许是刚起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倚着门框站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本就冰冷的眼里多出几分疲惫。
少年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将暗未暗的夜色里,屋里没开灯,过道的感应灯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昏暗的剪影,平添了几分落寞和孤单。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良久,陈弋的眉心轻轻皱了皱,扯了下唇:“怎么是你。”
谢寻这才回过神来,她赶忙举起早就装好的一厚沓试卷,紧张道:“你下午请假没去学校,胡老师让我帮你送试卷,下周一就要月考了——”
陈弋显然没那么多耐心听她把话讲完,听到一半,他的手就松开门把,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他转身的瞬间,谢寻注意到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潮湿,眉心几不可查地拧着,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个子高,此刻背却有些蜷着,拖鞋靸在地上,声音缓慢而无力。
谢寻的话说不下去了,她那无处安放的圣母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低着头,拇指纠结地打着转。
走到沙发旁,陈弋一头倒了下去,隔着几米的距离,谢寻还是听到他如释重负般的舒气声。
从沙发起来到开门,再到回去这段路,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
“放那儿吧,”陈弋曲起一支胳膊,虚弱地搭在眼睛上,“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谢寻的心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平日的他太过耀眼和目中无人,此刻看到如此虚弱和病殃殃的他,落差太大,她竟然有些不太习惯。
谢寻的理智最终还是被心里的圣母白莲花打败了,她往前一步跨过陈弋家的门槛,担心道:“……陈弋,你不舒服吗?”
陈弋很重地闷哼一声,似乎耐心已经快要用尽:“你走吧,我现在很累。”
因为格外疲惫,所以连给她甩脸子,和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寻的理智回来几分,人家都赶你走了,你还赖着不走干嘛呢?
可她就是抬眼那么不经意地一扫,就又看到了让她心软的东西。
陈弋应该是刚搬过来不久,屋里很多家具还盖着防尘布,他的行李箱就那么敞着口放在沙发边上,地上一片狼藉,几件衣服的袖子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拖在地上。
旁边的地上横七竖八堆了好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也被塞满了烟头,一盒吃过一半的泡面敞着口摆在茶几中间。
屋里没开灯,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就像是被世界喧嚣遗忘的角落。几缕昏黄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陈弋似乎是累极了,胳膊搭在眼睛上,没一会儿就发出微弱的鼻息。
谢寻的眉心拧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触动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关上门走进了客厅。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四处搜寻了一圈,才在饮水机上面找到一只玻璃杯,她走过去,弯腰在饮水机处接了一杯偏热的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上,蹲下来,凑在陈弋脸边轻轻叫他:“陈弋,先起来喝杯热水吧,这样胃会好受点。”
不知道叫了多少声,陈弋这才轻轻睁开迷蒙的双眼,他迟缓地把胳膊从眼边拿下来,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的脸距他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她两手捧着一杯开水垂眸看着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透亮,就像水中的鹅卵石,没有一丝污秽和杂质。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灯光太过昏暗,和那双眼睛四目相对,陈弋竟然有一刹那的晃神。
他的确口渴难耐,腹中的绞痛令他没有一丝力气,他咬着牙接过那杯水,半支起身子,咕噜咕噜就喝完了。
热水下肚,他腹中的不适才有些许缓和。
谢寻很有眼色地接过玻璃杯,起身又去帮他接了一杯。
陈弋看着他接水的背影,有气无力道:“你怎么还没走。”
分明是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不怒自威的生疏和愠怒。
谢寻背对着他,实话实说道:“我怕你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