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拇指抚过手指上已经结了痂的小口子,回想起陈弋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闷闷不乐地攥了攥拳。
和陈弋坐同桌,还不如模仿家长签字被发现呢!
老胡坐下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枸杞茶,这才抬头看向谢寻:“谢寻啊,老师记得你家是在西粮家属区住是吧?”
谢寻先是一愣,没想到她一件事都没猜对,然后点了点头:“对。”
她和林思楚现在住的房子是谢毅忠以前工作的粮食局分的,谢毅忠和林思楚离婚的时候,难得男人了一回,把这套二室一厅的房子留给了孤儿寡母。
她和林思楚相依为命,才有了现在的“家”。
正纳闷老胡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面前的男人徐徐开了口:“是这样,前两天我找陈弋来谈话,才知道这小子也住你们那个家属区里,不过他好像也是才搬过去的。这小子下午说是胃疼,请了假没来,你肯定也看到了,他就一下午人没来,卷子都快把座位淹了……”
老胡是典型的才高八斗的文科生,讲话也经常把文科生身上的潜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往温和点说,逻辑性较差,往重了说,简直毫无逻辑。
谢寻先是吃惊陈弋竟然和她住在一个小区,吃惊了几秒就很快恢复了理性:“那……胡老师,我能做点什么?”
“哦!是这样,老师想请你帮陈弋同学把试卷带回去,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啊?老师不骗你们啊,这次各科老师印的这个自测卷真的非常重要,对月考很有帮助的,周末回家一定要好好做一做!”
帮陈弋带卷子回去?谢寻面无表情,心道:对不起不是很方便。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可不想再上演第二遍。
但老胡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一点不给谢寻插话的机会:“这个陈弋同学啊,刚降级来咱们班,不管是从这个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啊,有点水土不服都是很正常的,你说是不是?你想想啊,原本再过一个月他就要高考了,就要逃离游了十二年的苦海了,忽然就降级了,放谁身上谁不难受啊是不是?你别看陈弋同学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肯定可难过了呢。”
水土不服?心里难过?
谢寻几分无语,心道:胡老师,您怕是想多了。陈同学降级后又是打架又是打篮球又是明里暗里欺负学妹的,如鱼得水得很,您哪点看出他水土不服的?
不过……
谢寻从老胡的话里成功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抬起头问:“胡老师,我能问一下……陈弋同学为什么忽然降级吗?”
据姜禾说,贴吧里都传陈弋是因为成绩不好,校长怕拖学校后腿、拉低升学率才给他降了级,但李启坚决不同意这种说法:“比起成绩拖后腿,我觉得校长更担心学校的秩序吧!就陈弋这种级别的校霸,校规都为他加了好几条,校长肯定巴不得他趁早卷铺盖滚蛋呢,怎么还会再留他一年祸害咱们啊!”
姜禾觉得有几分道理,又抛出一个新奇的观点:“那会不会是陈弋为了多陪江梓辛一年,才主动申请降级的啊?”
姜禾和李启为“陈弋为什么降级”争论了好几天也没结果,谢寻虽然一直没表态,但说不好奇也是假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陈弋在高三年级的成绩到底有多差,但从李天王和姜禾对他托福成绩的反应中,勉强能猜到他的英语成绩很好,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
且不说校长究竟有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让一个后进生降级,就陈弋这种目中无人全宇宙我最吊的性格,他要是自己不愿意降级,谁能勉强得了他?
不过,没准真像姜禾猜的那样,级花就真有这样的本领。
老胡目光有些闪躲,显然不想正面回答谢寻这个问题,只闪烁其词道:“这个啊……这个啊……老师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这都不重要!凡此过往,皆为序章!陈弋同学以后就是咱班的一份子了,老师有责任将他带回好好学习备战高考这条正道上,老师相信,我们善良可爱的谢小寻同学也一定愿意主动帮助他的吧?”
谢寻眼角抽了抽,心想:我不是很愿意。
似乎察觉到谢寻的为难,老胡在她肩上拍了拍,安慰道:“没关系,老师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
谢寻原本已经有些绝望,听到这话感动地抬起头,觉得老胡正在扇动着洁白的翅膀,像一只降落凡间的可爱天使。又像是一道黎明的曙光,划破阴霾的暗夜。
紧接着,她就听到老胡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在担心自己的英语成绩没法帮助陈弋同学吧?没关系,陈弋同学的英语比你要好上个十万八千倍,但是数学和理综就稍微弱了些,老师准备月考完就安排你俩坐同桌,正好优势互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谢寻:“……”
天使的翅膀忽然骨折,曙光消失得比流星还快,她的世界再次陷入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