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的紧张情绪持续了好几天,陈弋最近没让她放学留一下,也没找过她麻烦,她这才放下心来。
首先,那天走廊里的背影不一定是陈弋,其次,就算真的是他,他也不见得就那么巧正好听到她说他面瘫。
谢寻的心渐渐放到了肚子里,生活恢复了平常。
林思楚上班的超市离家很远,中午一般不回去,谢寻的午饭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偶尔也会去姜禾家蹭蹭饭。
每天中午这时候都是谢寻觉得最舒服和惬意的,教室没什么人,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既不用为晚上的作业发愁,也不用担心起晚下午迟到。
这也是她很喜欢一中的原因,小地方的学校虽然一本升学率不高,但过得轻松自在,起码没人会抓着中午那短短的一会儿休息时间奋笔疾书。
所有人都会为了紧张的高考奋斗,但也会为了易逝的青春放慢脚步。
中午吃过饭,谢寻去图书馆借了本小说,又去校门口大胡子那儿买了个甜筒。
教室灯黑着,她以为没人,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后门,结果刚进去就愣住了。
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趴了个人——校霸陈弋。
谢寻已经好多天没见过他了,这阵子因为高考前降级的事儿,陈弋一跃成为全一中讨论热度最高的风云人物。
他在全年级掀起的轩然大波经久不散,快一周过去了,八班每节课间依旧门庭若市,挤满了想要一睹校霸真容的女生。
李启已经总结了,这些女生离开时的表现无非两种:一种是扑了空,瘪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另一种是红着脸,一副小媳妇模样,跟刚刚相亲成功似的。
谢寻原本以为陈弋迟到那天放的狠话只是和李小芸抬杠,没想到这位校霸还真不是一般人:他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都迟到,早读从来没在教室出现过,下午的课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最让人不解的是,老胡竟然从来不管他,随他来也任他去。
李启为此已经困扰了整整一周,天天去老胡办公室听墙角也没听到什么结果。但凡陈弋翘课不在教室的时候,他就会四处找人讨论:“你们说这陈弋会不会是老胡的儿子?老胡年轻时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而这会儿,最近一周都神出鬼没的校霸竟然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睡午觉。
床边的蓝窗帘被风扇吹起,在半空中晃着,几缕光透过窗帘斜斜洒进来,悉数照在那张俊削的脸上。
陈弋只穿了一件校服T恤,后背湿了大半,侧脸对着门外,偏头枕着左胳膊,另一只胳膊伸长吊在桌外,露在胳膊外的那张脸忽明忽暗,一头褐发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惊艳年少时光的少年。
谢寻脑海里忽然蹦出这几个字,回过神来,赶忙呸呸呸了几声。
那位是什么人?
是无缘无故揍了周林澈,梦里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校霸!
谢寻暗自腹诽了一阵,移开视线,啃了口甜筒。
经过陈弋座位的时候,她心里一遍遍暗示“别看别看,那位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没忍住朝他看了几眼。
离得近了,她也发现了些以前从没发现的小细节。
陈弋的睫毛很长,又细又密的,右眼的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的痣,痣的颜色很淡,在那双凌厉的凤眼边上,莫名生出几分俏皮和可爱。
也许是因为太热,他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惬意,眉心拧着,挺立的鼻梁上凝着一层细汗。
谢寻抬起头,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但隐约还能分辨得出三片扇叶,回头看了眼开关,旋钮停在最小档位。
她犹豫了几秒,决定过去把风扇开大些。
当然,她只是为了自己。
谁知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到“吧嗒”一声,谢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面前那张白皙的脸上已经落了一滴抹茶绿。
她猛地瞪大了眼,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
自己手里的甜筒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了,手上黏糊糊的,竟然还滴了一滴到陈弋的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甜筒丢进垃圾筐,然后在校服口袋里翻面巾纸。可她再怎么加快手上的动作,还是晚了。
在冰淇淋掉在脸上的一瞬间,陈弋的眉心就缩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和烦躁。
就在谢寻弯腰把纸巾凑到他脸上的时候,陈弋也彻底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和那双带着朦胧起床气的眼睛对视,风扇转动也掩饰不了尴尬。
“我……”谢寻结结巴巴道,“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陈弋看着她,眼里从最开始的戒备,慢慢转变为冷漠。
谢寻战战兢兢地站在过道里,陈弋下颌线收紧,不耐地坐直身子,抽过她手里的纸擦掉脸上的冰淇淋,冷道:“解释什么?”
他的声线原本就低,又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解释一下……”谢寻吞了吞口水,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我为什么会把冰淇淋掉在你脸上。”
“是因为偷看面瘫睡觉?”陈弋反手一个抛物线,纸团准确无误地进了垃圾筐,“还是想干点别的?”
“……”谢寻愣了几秒,果然被他听到了!她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