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很轻,却异常真诚。
“阮黎安,谢谢你。”
“傻瓜。”阮黎安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愿意醒过来。”
“谢谢你,愿意对我诚实。”
陆承渊抿了抿唇,轻轻开口:“你帮我……给霍先生打个电话好不好?”
“好。”
阮黎安没有半点迟疑,起身走到一旁,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霍华德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他怎么样?”
阮黎安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声音平静而温和:
“醒了,都清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气息微微松动。
“他有话想跟你说。”
阮黎安把手机轻轻递到陆承渊手边,调低音量,不打扰他们。
陆承渊握住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安稳:
“霍先生。”
霍华德的声音明显柔了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在。”
“我醒了。”
“我知道。”
“我想……”陆承渊深吸了一口气,清清楚楚地说,
“我想跟你回去。”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只有一丝极轻的呼吸,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霍华德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几个月。
等过他昏迷,等过他挣扎,等过他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等过他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从占有,到不甘,到退让,到最后只希望他活着。
从来没有奢望过,少年会清醒地、主动地、自愿地说——我跟你回去。
“好。”
霍华德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马上来。”
“你等着我。”
“嗯。”陆承渊轻轻点头,“我等你。”
电话挂断。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静,而是松快、温和、尘埃落定的静。
陆承渊把手机还给阮黎安,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而安定,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会好好的。”
“我知道。”阮黎安轻声道。
“我不会再做噩梦了。”
“我相信你。”
“我也不会忘记你。”
少年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小小的承诺,“我会记得你。”
阮黎安笑了笑,眼底温柔得发亮:
“好。
我也记得你。
一直记得。”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霍华德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妥帖的西装,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红血丝。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没有靠近,没有急切,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恐惧,没有疏离,没有客气的“霍先生”。
也没有依赖到失去自己的黏附。
陆承渊看着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很浅,很淡,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安稳。
“霍先生。”
“我来接你回家。”霍华德轻声说。
这一次,他说的是“回家”,不是“回庄园”,不是“回我那里”。
陆承渊轻轻点头:
“好。”
阮黎安默默站起身,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
没有对峙,没有争抢,没有不甘,没有落寞。
他只是安静站在角落,像一个温柔的旁观者,目送少年走向他选择的安稳。
医生进来做最后检查,各项指标都在稳步恢复,意识彻底清醒,情绪稳定,创伤应激状态已经解除,可以出院。
霍华德亲自上前,动作轻而稳,伸手想要抱他。
陆承渊没有躲,没有僵,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起。
很瘦,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
霍华德动作放得极柔,生怕碰碎了他。
少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很安心:
“我们回家。”
“好。”
霍华德抱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经过阮黎安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只一眼,便已达成全部默契。
——我会好好照顾他。
——我信你。
——谢谢你守过他。
——应该的。
陆承渊在霍华德怀里,微微抬起头,看向阮黎安。
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没有眼泪。
只是轻轻、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像在说:我走啦,我会好好的。
阮黎安微微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去吧。”
“好好生活。”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阮黎安一个人。
监护仪还在规律滴答,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阳光依旧柔和。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望着空无一人的病床,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遗憾,没有失落,没有痛苦。
他曾经是冲锋的人,后来是守候的人,现在是目送的人。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陆承渊真正人生的开始。
不再被噩梦困住,不再被过去捆绑,不再被恐惧支配。
他回到了他的阳光草坪,回到了他的安静岁月,回到了他可以安心呼吸的地方。
而他,会在不远处,守着。
不问归期,不迫脚步,不扰岁月。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长梦终醒,过往皆安。
少年归岸,岁月温柔。
有人守在原地,等他慢慢长大,等他真正走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