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救他”这件事。
不敢相信“有人会无条件保护他”这种童话。
不敢相信,他这种人,也配被人当成“人”来救。
阮黎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疼,依旧蹲在他面前,一字一顿,极轻、极认真:
“我不会卖你。”
“不会打你。”
“不会送你给任何人。”
“我是警察,我以这身警服发誓。”
陆承渊只是摇头,埋得更深,声音轻得像断了线:
“你们都会变的……”
“以前,干爹也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六、两次伸手,两次被拒
阮黎安再次伸出手,比上一次更稳、更轻、更慢:
“我和他不一样。”
“把手给我,就这一次,信我一次。”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底线、最温柔、也最郑重的邀请。
只要陆承渊伸手,他们立刻撤离,消失在大雨里,从此远离这片地狱。
可陆承渊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刺全部朝内、扎伤自己也不肯开门的刺猬。
他没有拍开,没有推开,没有恶语相向。
只是用最沉默、最卑微、最让人心疼的方式,再一次拒绝。
不伸手,不起身,不跟走。
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拖。
楼下守卫已经开始巡逻,雨声再大,也藏不住这么久的停留。
门外队员再次轻敲,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阮哥,必须走了,再不走,我们都走不掉。”
一旦被发现,以这个国家的封闭态度,他们会被直接定性为非法入境,轻则扣押,重则冲突流血。
到时候,不仅救不走陆承渊,还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甚至彻底断了以后所有营救可能。
阮黎安看着眼前缩成一团、死活不肯伸手的少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不怕闯境,不怕危险,不怕冲突,不怕麻烦。
他最怕的,是——
他拼了命来救人,
而那个少年,已经不敢被救。
七、最后一句,留足退路
阮黎安缓缓收回手,没有逼,没有拉,没有强行带他走。
他尊重陆承渊此刻的恐惧和拒绝。
哪怕这拒绝,是把自己往深渊里继续推。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刻进他心里:
“我不逼你。”
“你不想走,我不碰你,不带你,不勉强你。”
“我只告诉你三句话——
第一,我不会走,我会留在边境,一直等你。
第二,我不会放弃你,下次我还会来,再来,再来,一直到你愿意跟我走。
第三,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也不是物品,你今年十七岁,你值得活在太阳底下。”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会再来接你。”
“下次,我等你主动伸手。”
说完,阮黎安不再停留,转身,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对门外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撤离。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大雨滂沱的夜色里。
房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
只剩下雨声,和少年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颤抖。
陆承渊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空荡荡。
那个人,走了。
那只伸向他的手,收回去了。
那句“我们回家”,也消失在雨声里。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他不是不想走。
不是不想伸手。
不是不疼,不是不怕,不是不渴望。
只是——
他被伤得太狠,太彻底,太绝望。
不敢再信,不敢再要,不敢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八、大雨撤离,全员沉默
山林大雨里,撤离的队伍一路沉默。
卡洛斯走在最后,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心里一片死寂。
他以为,只要找到阮黎安,只要带他们来,就能把陆承渊救出来。
他以为,只要见到那个警察,少年就会不顾一切跟他走。
他没想到,那个被卖掉、被打针、被转赠、被折磨的少年,
到最后,连被救赎,都不敢了。
阮黎安走在最前面,一身湿透,眼神沉得吓人。
他没有怪陆承渊。
一点都不怪。
他只恨。
恨雷诺,恨那些把少年当成物品的人,恨那些暴力、药剂、羞辱、背叛。
恨他们把一个本该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折磨到连“被救”都不敢接受。
多多还在边境警局等。
他还没见到主人。
还没摇着尾巴扑上去。
阮黎安抬头,望向那座藏在密林里的奢华庄园,眼神坚定如铁。
“我会回来。”
“一定会。”
“下一次,我不会再只伸手。”
“我会站在你面前,让你亲眼看见——”
“你值得被救,值得被爱,值得回家。”
大雨倾盆,冲刷着山路,冲刷着血迹,冲刷着伤痕,
却冲不散那句留在房间里的承诺:
我会再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