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喜欢中式风格,主楼三层,陆承渊应该被关在二楼最内侧的卧室,那里视野最好,也最隐蔽,窗户外面有防盗护栏,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佣人看守,晚上会换成保镖。”
“佣人多,保镖少,保镖大多集中在一楼大门和停车场,二楼只有两个人轮流看守,防范并不严密——因为霍华德根本不相信,一个被转手这么多次、温顺听话的少年,还会有人来救。”
阮黎安俯身,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每一个字,每一条路线,都刻进脑子里。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二楼最内侧卧室”那几个字上,心脏微微发紧。
干净,奢华,体面,看守严密。
这比那个血腥肮脏的□□仓库,更难营救。
一旦惊动守卫,惊动霍华德,惊动当地官方,以那个国家封闭强硬的态度,他们很可能被直接扣下,甚至发生正面冲突,到时候,陆承渊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不能硬冲。
不能强攻。
不能打草惊蛇。
只能悄无声息潜入,悄无声息救人,悄无声息撤离。
“时间。”阮黎安抬头,看向卡洛斯,声音低沉,“什么时候动手最好。”
“后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卡洛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霍华德每周三凌晨,都会服用安眠药,睡得很沉,二楼的保镖会犯困,佣人全部休息,庄园里除了大门口的守卫,其他人防备最低。”
“而且那天,下大雨。”
“雨声可以掩盖脚步声,掩盖动静,掩盖一切。”
阮黎安微微点头。
天时,地利,人和。
大雨,深夜,密道,内线,内部结构清晰,守卫松懈。
这是唯一的机会。
也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这一次,陆承渊不知道会被再转送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会被藏到什么更隐蔽、更找不到的角落。
“准备。”阮黎安直起身,眼神锐利而坚定,对着身边早已待命的队员下令,“挑选最精锐、最擅长山地潜行、最擅长室内突袭的人手,轻装,便衣,不带重武器,只带必要的工具和通讯设备。”
“后天凌晨两点,准时集合,从密道入境。”
“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二楼内侧卧室,带陆承渊出来。”
“活要见人,完整地带出来。”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优先保证他的安全。”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气势沉定。
卡洛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阮黎安眼底那股不顾一切也要救人的决绝,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雷诺有阮黎安一半的真心,一半的在意,一半的不顾一切。
陆承渊,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缓缓低下头,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承渊,再撑一撑。
再等一等。
有人来救你了。
这一次,是真的。
五、浮华囚笼里的微光
庄园里,夜色渐深。
陆承渊依旧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佣人已经送来晚餐,精致的牛排,新鲜的蔬果,温热的牛奶,全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喜欢的东西。
可他一口没动。
他不饿,不渴,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情绪。
就这么坐着,从白天,到黑夜,从亮天,到天黑。
窗外,乌云越来越厚,风渐渐大了起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陆承渊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群人,正在为了他,制定周密的营救计划。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放他走、对他手下留情的警察,正在不顾一切,闯过封闭国境,向他奔赴而来。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沉默旁观的卡洛斯,正在愧疚之中,把所有线索、所有路线、所有希望,全部交到警方手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这片华丽的牢笼里,安静地等待着,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
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雷诺。
男人蹲下身,揉着他的头顶,笑着说:“我是以后照顾你的人。”
他想起十岁那年,收到第一条翠竹手链。
雷诺亲手给他戴在手腕上,轻声说:“好看,很配你。”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开枪,手抖得厉害。
雷诺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手臂,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他抱着多多,站在警局门口,阮黎安对他说:“你今年十七岁,你不该活在黑暗里。”
那些温暖,那些温柔,那些光,一点点在脑海里闪过,又一点点熄灭。
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
羽毛完好,衣食无忧,却再也飞不起来。
窗外,第一滴雨点,落了下来。
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倾盆而下。
大雨,来了。
六、雨夜潜行,奔赴深渊
边境之外,山林之中。
大雨滂沱,夜色如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树叶上、地面上、人的身上,发出哗哗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
阮黎安一身黑色便衣,头戴帽子,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坚定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十名最精锐的队员,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轻盈,在漆黑的山林里,如同鬼魅一般潜行。
卡洛斯走在最前面,带路,熟悉地形,避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监控和守卫。
雨水打湿了所有人的头发、衣服、鞋子,冰冷刺骨,可没有一个人在意,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
他们正在奔赴一场,跨越国境、违背规则、不顾一切的营救。
他们正在奔赴一个,十七岁的、被当成物品的、被困在华丽地狱里的少年。
密道狭窄、潮湿、阴暗,布满青苔和碎石,脚下湿滑难行,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卡洛斯走得极稳,极轻,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安全的位置,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边境线,进入了那个封闭锁国的境内。
没有检查,没有阻拦,没有枪声。
只有大雨,狂风,和所有人沉稳而急促的心跳。
“快到了。”卡洛斯压低声音,回头对阮黎安说,“再翻过这座小山,下面就是霍华德的庄园,我们从后山绕过去,那里没有守卫,只有一圈铁丝网,剪开就能进去。”
阮黎安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注意隐蔽,保持距离,按计划行动。”
一行人继续潜行,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没有模糊他们的方向。
山下,那座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奢华庄园,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灯火通明,高墙耸立,铁门紧闭,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冰冷。
像一座巨大的,金色的牢笼。
阮黎安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望着那座庄园,心脏微微发紧。
陆承渊。
就在里面。
就在二楼最内侧的那个房间里。
就在那片他不该待的黑暗里。
“行动。”
阮黎安低声下令。
一行人如同夜色中的影子,顺着山坡,悄无声息地滑下,直奔庄园后山。
剪铁丝的声音,被大雨彻底掩盖。
几秒钟后,铁丝网被剪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所有人,依次钻了进去。
潜入成功。
七、二楼囚室,孤影静待
庄园二楼,最内侧卧室。
陆承渊依旧缩在窗边,听着外面倾盆的大雨。
雨声很大,很吵,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屈辱,全部隔在外面。
他不知道,此刻,楼下已经潜入了一群为他而来的人。
他不知道,有人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他不知道,那束他以为永远消失的光,正在冲破风雨,向他奔来。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佣人探进头,看了一眼,见他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轻轻点了点头,又悄悄把门关上。
二楼的保镖,靠在走廊尽头,昏昏欲睡,大雨让他们疲惫不堪,警惕降到了最低。
一切,都和卡洛斯说的一模一样。
楼梯口,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向上潜行,避开保镖的视线,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二楼走廊。
阮黎安走在最前面,心脏跳得极快,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二楼最内侧卧室。
就是这里。
就是他找了无数个日夜,担心了无数个日夜,牵挂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他缓缓抬手,轻轻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
门锁,被轻轻转动。
没有声音。
没有惊动任何人。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阮黎安的视线,瞬间穿透缝隙,落在房间里。
下一秒,他的心脏,狠狠一缩。
大雨滂沱的夜色里,落地窗透出微弱的光线。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赤脚缩在窗边的地毯上,身形单薄,头发柔软,垂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干净,脆弱,易碎,绝望。
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后,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花。
阮黎安的喉咙,瞬间发紧。
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心疼,席卷全身。
他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反手,轻轻把门关上。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陆承渊,还是察觉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茫然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视线模糊,光线昏暗,大雨敲打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门口那个身影。
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不顾一切的奔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阮黎安。
陆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以为是幻觉。
以为是药效还没彻底过去,出现了错觉。
以为是自己太想离开,太想被救,所以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阮黎安没有说话,没有靠近,没有惊扰他。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极稳,像一道光,穿透了层层风雨,穿透了无边黑暗,轻轻落在少年的耳边。
“我来接你了。”
“陆承渊。”
“我们回家。”
一句话,十个字。
如同惊雷,在陆承渊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不是幻觉。
不是梦。
不是错觉。
是真的。
真的有人来救他了。
真的有人,跨越国境,冒着大雨,闯进这片封闭的地狱,来接他了。
真的有人,对他说,我们回家。
眼泪,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少年僵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百依百顺,所有的逆来顺受,所有的逃跑被抓,所有的药剂针孔,所有的转赠羞辱,所有的十年背叛。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阮黎安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没有碰他,没有抱他,只是用最温柔、最安心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
“别怕。”
“没事了。”
“我来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卖掉,再也没有人能给你打针,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当成物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跟我走。”
“我带你出去。”
“我带你去见太阳。”
陆承渊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哽咽。
“……阮、黎安?”
是真的。
是你。
你真的来了。
阮黎安微微点头,伸出手,指尖轻轻停在他的面前,没有强迫,没有触碰,只是给了他一个最安全、最温和的选择。
“是我。”
“把手给我。”
“我们回家。”
少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束穿透黑暗的光,看着那个终于来接他的人。
缓缓地,慢慢地,颤抖着,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却终于重获自由的手。
轻轻放在了阮黎安的掌心。
温暖,坚实,安稳,有力。
这一次,再也不会松开。
再也不会丢下。
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困在无边黑暗里。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
窗内,囚鸟终于破笼。
跨越千里,奔赴深渊,只为救你一人。
从今天起,黑暗散尽,光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