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手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也一起烧掉吗?”
雷诺猛地抬头,眼神冷厉,吓得对方立刻低下头。
他不能留。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一个“弃子”动了心。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软肋、他的温柔、他的悔意。
更不能让这些东西,成为日后阮黎安攻击他的把柄。
按照道理,他应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他看着照片里,十年间,少年从怯生生的孩子,长成清瘦安静的少年。
看着那张第一次开枪、紧张又认真的脸。
雷诺缓缓闭上眼。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低沉:
“……留下。”
“全部锁好,放到我私人书房最里面,不准任何人碰。”
手下一愣,连忙点头:“是。”
盒子被重新合上,带走,藏进最深最隐秘的地方。
就像雷诺此刻的情绪。
冷硬、绝情、狠辣,全部摆在外面。
崩溃、后悔、心疼,全部锁在心底。
他可以对外宣告,陆承渊是祸根、是麻烦、是弃子。
他可以把人卖掉,把痕迹销毁,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可他骗不了自己。
那个戴翠竹手链、会乖乖化妆、会安静抱着金毛、会轻声喊他干爹的少年。
是他养了十年的人。
是他这辈子,唯一真正放在心上过的人。
六、十年恩养,一朝尽毁
客厅重新恢复死寂。
所有东西都毁了,所有痕迹都抹了,所有和陆承渊有关的气息,都被清空。
据点干净得像一座空牢。
雷诺独自坐在中央,四周一片空旷。
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个七岁的孩子,被带到他面前,怯生生地抬头,小声喊他:
“你是谁?”
他当时蹲下身,揉了揉少年的头顶,笑着说:
“我是以后,照顾你的人。”
十年后。
他确实“照顾”了他十年。
给了他一切,也拿走了他一切。
最后,亲手把他卖给了最残忍的Gang,扔进闭国地狱,生死不知。
十年恩养。
一朝尽毁。
雷诺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在外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欧洲枭主。
没有人敢违逆,没有人敢背叛,没有人敢让他吃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他把陆承渊卖掉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看着少年死寂眼神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
他这辈子,最珍贵、最柔软、最不能失去的东西,已经没了。
毁掉的不是房间,不是物品,不是照片。
是他十年的光阴。
是一个少年十年的信任。
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真心养过、疼过、在意过的人。
七、地狱那端,不知旧人悔
同一时刻。
闭国Gang的铁皮仓库里。
陆承渊缩在角落,浑身是伤,脸色苍白,正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点点恢复力气,默默观察守卫的规律。
他不知道,深山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正在被销毁。
他不知道,那个把他卖掉的人,正对着十年旧照,崩溃悔痛。
他不知道,那张他珍藏多年、第一次开枪的照片,被雷诺锁进了最深的心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被最亲的人卖了。
他现在身处地狱。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
必须找到阮黎安。
曾经的十年温暖,早已变成如今的刺骨冰冷。
曾经的依赖信任,早已变成如今的恩断义绝。
曾经的“干爹”二字,早已变成心口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陆承渊缓缓闭上眼,压下所有疼和恨。
再忍一忍。
再装一装。
很快,他就会离开这里。
八、两端天涯,永不回头
深山里,旧照锁入深柜,悔恨埋入骨血。
地狱里,伤痕满身藏,求生心如火。
一个在人间顶端,亲手毁掉十年温暖,余生只剩空寂。
一个在深渊底层,忍辱屈膝求生,心中只剩逃离。
曾经最亲的两个人。
如今,隔了闭国高墙,隔了生死一线,隔了一巴掌、一句出卖、一场永不原谅的背叛。
再也回不去。
再也不可能。
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