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又瘆人的声响
阮黎安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钝钝的酸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带着火灼感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左腿的血管一路扎进心脏。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半昏半醒,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在随着鲜血一点点流失
子弹还在他的腿里
那一枪,没有穿透,没有碎裂,就那样结结实实地嵌在骨肉之间,像一颗冰冷的诅咒,死死钉住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阮黎安猛地绷紧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是陆承渊
门被推开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左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压在身下,裤管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铁。伤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泡得发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里面那颗没有取出的子弹,磨着骨头,刮着神经
“醒了?”
陆承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怒骂更让人恐惧
阮黎安咬着牙,不肯应声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疼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可他控制不住
子弹嵌在腿骨附近,稍微一点震动,都能让他眼前一黑。有人上前,想要将他架起来,只是轻轻一碰他的胳膊,身体微微一动,左腿那处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跑的时候,不是很能跑吗?”
陆承渊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鲜血淋漓的左腿上,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现在知道疼了?”
阮黎安喘着气,视线模糊,却依旧倔强地抬眼,死死盯着对方:“你……你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再跑一次?”
陆承渊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阮黎安,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阮黎安沾满冷汗和灰尘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那一枪,我没打要害,是给你留了命”
“子弹留在你腿里,是给你留记性”
一句话,砸在阮黎安心上,冷得他浑身一颤
他不是不懂
陆承渊就是要他疼
要他时时刻刻记得,逃跑的代价是什么
要那颗子弹嵌在他的骨肉里,日日夜夜提醒他——他逃不掉
“腿废了,你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陆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留在我身边,你还能好好活着”
“我不……”阮黎安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低头,“我不是你的犯人……”
“犯人?”
陆承渊眼神一沉,“你连做犯人的资格,都是我给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疼得几乎晕厥的人,只淡淡对身后的人吩咐:
“关回去”
“不用叫医生”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不用叫医生
这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那颗子弹更残忍
阮黎安瞳孔一缩,心脏猛地一沉
子弹还在腿里,没有取出,没有消毒,没有包扎
就那样留在血肉里,发炎、化脓、剧痛,都是他一个人扛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别碰我——!”
阮黎安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对方眼里微不足道
被架起来的瞬间,左腿悬空,伤口被重力拉扯,子弹在体内狠狠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