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发怔,马上回过神来,想要推开他。
却发现自己那牢牢抱住他腰的一双手臂,早已被那人死死捏在身后,他们的身体因为这样的姿势而紧紧相贴。
更可恨的是,他另一只手抓住自己头发,这一前一后游弋竟是连一处也挣脱不开!
想要积蕴灵气给他一掌,且不说这身体本就修为低微,更有那日在黑松林运起剑诀到现在还没恢复,几与凡人无差!
游弋仍死命挣扎,简直是愤怒已极,张口便骂道:“操你大爷的,快放开老子!”就在他吼骂的当口,那人竟趁势将他压在地上。
他的舌头顺着游弋半开的齿缝伸了进来,和游弋的纠缠在一起。
他抱住自己时,跪在地上的双膝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抵在游弋双腿之间,那可恨的两只手,依旧紧抓着游弋不放。尤其脑后的那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推着他的下巴,使他艰难地扬起脖颈、竭尽所能来迎合这个吻。
他的腿还在不老实的乱蹭,游弋硬生生被他蹭出一股邪火,可这人始终不愿意放开他。
这间破落的院子里,喘息相互交叠,游弋瞟向门下的阴影处,那里依旧有道白色身影,直直的单膝跪在地上,仿若面壁一般。
因他这一瞬分神,唇上顿时挨了一口,给他咬出血了!
游弋转而怒视那人,却忽而对上一双眼。那双原本藏在阴影中的眼,在亲吻时紧紧闭着的眼,此时正与他相互凝望。这双眼又黑又亮,短短一天,他不知已见过多少次,可不论哪一次,也远没有此时此刻无法隐藏的迫切更教人心惊。
那点漆般的黑眸似在隐隐扩大,能将他也吞噬殆尽。
可出乎意料的是,游弋骂他时,他更加强势;游弋死命挣扎时,他牢牢掌控;但是,现在,游弋全然没有动作,他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挣扎,他甚至只是这样看着他。
静静看着他。
只看着他。
他们紧贴的双唇却自然而然地越来越远,直到分开,直到谁也无法再强迫谁,谁也无法再抗拒谁。
炫目的日光打在他的后背,他慢慢直起身,那阴影再也无法将游弋的面孔笼罩其中。
终于,他让游弋看见了他。
他周身都被镀上一层金光,衬得这一身雪白的衣裳格外出尘,因为没有束冠,前额雪色的白发长垂在两人之间,身后一瀑黑发披下,反倒没了在三戒堂那一派渊渟岳峙之感。
长眉如山远,唇色艳若丹,这几乎不曾有别的面容,让游弋想起当年曾有人赞其:玄木冬荣,日耀屋梁。
他听到后怎么说的来着?
游弋那时初见此人风姿也不免心中惊叹,后来两人在无咎山上整日斗法,见面便有些不打不休的意味,此后,凡是听别人称赞这个衡阳宗未来的宗主,便会接道:“是也是也,那衡阳宗首席弟子顾子衿不仅年纪轻轻已是金丹修为,还风姿过人,你们远远看去那顾子衿仙风道骨一派正气,殊不知,这近看……”
见游弋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当即有人驳道:“就连他们衡阳弟子也没有与那顾子衿私交深厚之人,还近看,你少在这吹牛了?”
游弋当即扯出一块温润白玉,在手中摩挲把玩,谁不知道那正是顾子衿的贴身之物,有人看得愣住,讷讷问道:“近看,怎么样?”
游弋便勾唇道:“远看有清衢仙风,近看……则美貌横生。”
美貌横生。游弋此时不知为何想到这件事,只觉那四个大字悬在自己头顶。
他放开游弋的动作虽然不快,可游弋依旧是晃了一下才以一条手臂半撑着身体,仰头看着他。
他们一人抬眸,一人垂首,游弋看向他耳后,那墨发之下道道银丝仿佛在黑暗里闪着细碎的光,这终年一丝不苟、守礼守戒的人,此时竟因为这白发显出三分颓唐。游弋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起来他方才的强吻与钳制,那熄了一半的怒火再度复燃,右手一把攥住他雪白的襟口,手臂一用力,猛地将那俯身凝视他的人给拽了下来。
他前额的白发便顺着这力道斜斜垂落,扫过游弋的脸侧,凉如寒封许多年的真雪。
他们眼神撞在了一处,这是个能清晰看见自己在彼此眼中倒影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游弋声音里的震动,听见他一字一顿道:
“你怎么在这?顾、宗、主。”
顾子衿反而轻轻一笑,即便现在被粗鲁扯着襟口,他竟只是不紧不慢理了一下游弋脸颊旁的碎发,眼波流转,吐出的话语简直似从天外而来,每一声都漾起缥缈的回音,传进游弋耳畔,“移魂罢了,时间不多不说这个……”
游弋只看见他嘴唇一开一合,自己的眼睛就开始不由自主疲倦干涩,四肢无力,头脑分外晕沉,游弋强撑着不想让自己昏睡过去,却也只能听见那人断断续续的语句,“记住我说的……事了结……你回无咎……”
他话音方落,正自迷离混沌的人瞬间倒在了他怀中。
游弋只觉得自己好似喝了十坛入口温软,后劲浓郁的酒来,他迷迷糊糊地想,大概得是闲花坊的醉流霞才能有如此奇效,又想起自己好像许久都没安安稳稳睡上一觉,那就现在休息一下也好。可就算如此想来心中始终不安。
再睁眼,濛濛一片云挡在面前,又骤然消散,游弋看到一户清致简约的小院子,白墙并不是特别高,能透过它看见空中重重交错的红绳,有风吹过发出一阵“叮当”脆响,那人一定就在里面,游弋伸手便去推紧闭的漆黑木门,却怎么也推不动,低头一看,一把灌了铅的黑锁横在门前,游弋拍门急道:“你别走!出来!”
这一嗓子喊出声,游弋猛然从地上弹起,胸膛一阵起伏,可这一睁眼,什么白墙红线黑门铅锁,统统不见了。
此时此刻,游弋手里正抓住一个人的裤腿,抬头一看,白面剑修一脸无语看着他,见他终于醒来,猛地扯出自己那条被死死抱住的腿,冷冷嘲讽道:“你下次再要讲梦话提前说一声,我离你远点。”
他说完,一拍衣服往里间走去,也没有将地上的游弋拉起来。只留刚睡醒的狼妖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发蒙。
说梦话?方才的叫喊声还在耳边回旋,游弋看四周一片暗淡,窗棂中再也不是令人不可直视的日光,是无星无月的一片昏蓝,原来早已由昼转夜了。
真是一场白日梦?
很快游弋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发觉自己体内灵气格外充盈。
游弋立刻运功内视境界,居然从纳灵直接越过化丹,初步迈入渡劫期!
须知,人类修士的境界和妖族的境界并不相同。修士以灵入体开启气海,步入纳灵境为修行开始。而妖族则是拜月纳灵开启灵智为修行开始。
纳灵和启智便是人区别于人、妖区别于妖最根本,也是最艰难的一步。此后虽境界称呼不同,灵力高低却基本无差。
如妖族纳灵后的化丹期对应修士的金丹境,妖族的渡劫期对应修士的大须弥境。
所以游弋这一检视发觉自己竟直接从一个纳灵期的小虾米变成大须弥境的高手了!
虽不敌前世境界,但以目下情况来看却是自保无虞。
成为高手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是一步杀百人扬名?还是压瘴平乱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