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花霓裳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像被风拨亮的火星,她再次追问:“那皇位呢?”
“皇位也可以吗?”
慕容择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是在试探,刚缓和几分的语气又沉了下去:“皇位不行。”
“为何不行?”花霓裳见他如此果决,忙追问,二人间巨大的身份鸿沟,早已被抛之脑后。
慕容择上下打量她一番。
瘦弱的身形宛如枯槁,套着身破旧不堪的道袍,脸上还沾着连夜逃跑沾着的泥泞,目光如秤般的宣判道:“你不够格。”
“哪里不够格?”花霓裳心中只觉得不服,连连追问。
他收回目光,不答反问,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那种冷淡:“你觉得呢?”
花霓裳却不依不饶,见他又恢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抛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那慕容大人的祭司之位,就够格了吗?”
慕容择闻言,面色骤然一凝,很是诧异,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与审视:“你什么意思?”
她没放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轻声却清晰地道:“慕容择,我去过崖望村了。”,这番话一出,二人之间的局势瞬间反转。
慕容择的眸子却突然如野兽般,死死注视着她,眼底倏然涌起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惊似疑,更深处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觉察的期待,质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花霓裳将他瞬息变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却蔓上更深的迷雾,强装冷静道:“我该知道什么吗?”
慕容择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早早看穿了她掩在冷静双眸后的慌张,他太了解花霓裳是什么人了。
她性子直接且睚眦必报。这一秒能杀掉的人,她绝不等下一秒,性子如此直接之人,若真知道了他的事,早就摊牌了,怎会如此迂回试探?
“我该知道什么吗?”花霓裳见慕容择那副恍惚的样子,又问了一遍。心里却暗自下了决心,若是她再回到崖望村,必将其中的弯弯绕绕弄个明白。
慕容择并未直面她的问题,只是移开了视线,朝着屋内走去,途中,话锋一转:“知道你为什么不够格吗?”
“为什么?”话音未落,花霓裳便飞快追问。
“你有兵吗?”慕容择陡然开口,抛出了一个与方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花霓裳一愣,心中虽疑惑,却回答的仍很认真:“没有。”
“那你有银子吗?”他又问。
“……没有。”花霓裳顿了顿,难以启齿。
“那你有什么?”
“一副形如枯槁的身子?”,他言辞逐渐犀利,这番话如冰准般,直往花霓裳的肺管子戳。
花霓裳闻言,只觉得脸上仿若火烧,脑中忽然浮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午夜神殿,她衣衫褴褛,颤抖地匍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慕容择,求你帮我……”臊人的话忽然随风飘来。
突如其来的回忆,如同锋利的回旋镖,直中花霓裳的肺腑,那些羞耻的祈求,如声声重锤,将她仅剩的尊严,磨的渣都不剩,却也让她幡然醒悟。
是啊,她什么都想要!
想要堂堂正正的尊严、想要不被任何人左右的自由,更想要那能将命运彻底握在手中的皇位。
可她又有什么呢?
花满楼有泼天的财富、有那人的偏爱、有南境的兵马,而她呢?除了这副刚从冷宫挣扎出来的残破身子,和满腔无处安放的恨与不甘,她还有什么?
两手空空,却妄图摘星?
慕容择又凭什么帮她?凭她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执念?还是凭她这具形如枯槁、早已被磋磨得几乎看不出公主模样的身子?
她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这念头如刺骨的寒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了她心口最软处,将她最后一点虚妄的空想刺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