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花霓裳的质问,那女子并未露出惊慌,反而轻轻歪了歪脑袋,唇角衔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下颌不知觉的向上扬了扬:“真的不需要吗?”
她声音清脆,视线却径直落在花霓裳肩上的狐裘上:“只要一个狐裘,我就能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花霓裳未被她这近乎狂妄的许诺打动,反而更加警决的质问她:“你到底是谁?”
她目光锐利的扫过对方的衣裙、发饰:“你不是南境人?”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是如何知道的?”
花霓裳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了一番,最后落在她衣裙袖口处的针脚上,“各国服饰形制,乍看大同小异。”
“但南境多山,地势环绕,虽坐拥金山银脉,但陆路闭塞,水路多湍急险阻。”
“养不得江南温暖潮湿之地的娇贵桑蚕,本地所产多为麻葛,即便宫中贵胄所用丝绸也多是商路辗转而来。款式色泽,不及原产清润。”
“况且!”
花霓裳视线掠了一眼对方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环,“南境琢玉,喜用原料,风格朴拙大气,你腰间这枚玉环,采用层叠镂空之法,是大乾皇室最爱用的技法。”
她微微停顿,继而抬眼,视线落在她对方娇俏的面颊上,“你是大乾人?”
杏衣少女眼中狐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赞赏。
她迎着她的视线,竟坦然点头,眼中笑意仍是不减:“你见识不错,我是大乾人!”,又抬手拂过自己身上光滑的袖料,动作带着几分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对身外之物的漫不经心。
“平日里扮作男装行走惯了”,她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竟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服饰细节上漏了马脚。”
她抬眼看向花霓裳,宛然一笑,“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多做隐瞒。”
她不自觉的将下颌微扬,姿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皇室独有的矜贵和直接,坦然道,“我是宋幼宁,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这名字她当然听过。
宋幼宁,大乾公主。
也是她如今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二人身份挑明之后,空气中的紧绷感骤然什级。
宋幼宁并未给花霓裳太多消化这信息的时间,便开口:“所以?你现在,还要帮忙吗?”,双眸里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花霓裳还未来得及思考,宋幼宁话锋又倏然一转,视线落在那件华贵的狐裘上,语气里平添了抹近乎真挚的惋惜,“我本在这小憩,结果这狐裘竟无意掉在你的身上。”,她有意无意的加重了“无意”二字,眼底却无半分意外,只有一种近乎任性的笃定。
“但既然掉在了你的身上,那它就是你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竟透着几分亲密之意。
“可它是我心爱之物。”。
不过一瞬,话锋又是一转,多变的令花霓裳摸不着头脑,她原本还算慷慨的眼神里又露出几分真切不舍,转瞬却又被更坚定的决心覆盖,“但我舍不得给你!”
她笃定的目光被重新拾起:“不过我愿意跟你换!”
她向花霓裳走近了两步,“我愿用一个承诺跟你换这狐裘,你可愿意?”,眼里诚意满满,若非她眼中目光实在炽热,花霓裳甚至觉得她在耍她。
这本就是她自己的狐裘,如今这般举措又是为何?
她知晓,宋幼宁的承诺,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一个能打破眼前绝境,与她个人生死存亡息息相关的庇护。
但,这机会来的实在过于凑巧。
花霓裳后退两步,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质问道:“你为何帮我?”
她纵使再天真,她也不可能不明白,宋幼宁堂堂一国公主,亲自来这深山老林寻她,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块狐裘?
寻她?
花霓裳眸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
她瞳孔蓦地骤缩,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压得极低:“那只箭......你利用我?!”
宋幼宁脸上却并无波澜,甚至还耸了耸肩,“利用?”,轻声重复道,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夜间的膳食。
“也不算利用,我是来帮你的!”
她语气陈恳,眼中的神情反而更加炽热,孩童般无辜纯良的摸样加之琢磨不透的举措,一言一行,着实让人觉得心中发慌。
她莞尔一笑,眸光如水波般纯净,“我差点就帮你,把你那好弟弟送上了黄泉路了,只可惜没成功。”,说出的话如冰冷无波,不仅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花霓裳看到她这副样子,更加气急,嗤笑道“帮我?帮到最后东窗事发,让我成你的替罪羊吗?”
记忆中那首伴随她整个灰暗童年的童谣骤然轰响,她才逐渐意识到,她到底犯了多大一个错!
她语气逐渐尖锐,利的想要戳穿宋幼宁微笑假面之下的伪装,“你是想用这件事,来证实那首童谣对不对?”,她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带着花满楼未死的侥幸和后怕。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暴怒,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猩红,质问她:“若不是我逃的快,你从我身后射出的那一箭,众目睽睽之下,当真要了花满楼的命,南境皇室唯一正统男丁暴毙于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