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阁楼虽已经荒废多年,但内里装潢布置俱在,桌椅木榻看上去都是完好无损,只是旧了些。
公良濯累了一天,进到楼中,便将木柴一把扔在地上,从衣襟里掏出在客栈找到的火折子,将木柴点燃取暖。
环顾四周后,他注意到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上的灰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便随手扶起一个圆凳好无防备地坐下去。
“咔嚓”一声,圆凳瞬间四分五裂。
公良濯整个人翻倒在地,底下坐着断裂的木头,咯得屁股生疼。
“哎呦!”
他摸着屁股,面目狰狞,又马上想到什么,立刻舒展眉头,收敛痛苦的表情,强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来后,面容又瞬间皱成一团,抬手去揉摔疼的地方,低声痛呼。
……
等二人回到阁楼时,公良濯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火堆前,烤火啃野果,见到来人,他咧开嘴角,嘴里嚼着果肉,含糊不清道:“仙子姐姐,你们结束啦,来吃果子,我在树上摘的,试过了,无毒。”
他晃了晃手中咬掉一半的果子,粉白的果肉流下汁水,顺着手心流到腕间,另一只手又探过去抹掉。
在他边上,几片叶子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几颗硕大、外皮粉红的果子。
“你吃吧。”她委婉拒绝。
“那姐姐的郎君要吃吗?”
沈春微要往楼上走的步子一顿,余光瞥见贺兰蘅脚步停顿,紧接着指尖一动,一小股水流涌现,朝着公良濯的方向而去,水流包裹着清洗过的红果,送到贺兰蘅手中。
公良濯看的目不转睛,手中空了,又抓起一个红果朝贺兰蘅的方向伸了伸,兴奋道:“仙君,再来一次。”
贺兰蘅当没听见,转身往楼上走去,路过沈春微时,举起红果放在唇边,不经意间朝她瞥过一眼,紧接着咬下一小块果肉,被舌尖卷入口中,发出清脆地咀嚼声。
沈春微无语凝噎,也跟了上去。
——
连日来的惊吓奔波让公良濯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
何况昨天到了观星台才发现,朔京的情形比宣英城还要严重,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也不知仙盟派来的新世家有没有到。
他心中惦记着还在宫中的母妃,早早便醒了。从清晨雾浓露重时,等到日头高升,楼上依旧没有动静。
奇怪,昨天夜里他也没听见一点动静,难不成……那位仙君不行!?
但他又想,说不定是仙君施了什么隔音法术,所以他才没听见,可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连个走路声都没有?
公良濯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心里七上八下,刚跑出去两步,又怕万一是他多想……最终还是放轻步子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去。
楼上,沈春微站在回廊上,外边飘着小雪,公良濯刚上来便被吹进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公良濯转身,便见贺兰蘅盘腿坐在木榻上,无形一圈白光环绕在他周身,而他正满脸被打搅后的不耐神情。
“仙君,我错了。”公良濯双手合十,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听见动静的沈春微回过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笑道:“他可从不原谅别人,一般都是直接把人杀了。”
公良濯面色“嗖”一下变得惨白,转身就往楼下跑。
“哇,跑这么快,一点也没有我当年的风范,”她倚在门框边,望着空荡荡的踏道口,没忍住笑出声来。
榻上打坐的男人神色恢复以往的淡然,重新合眼。
没一会,“踏踏踏”的声音又响起来。
公良濯又上来了。
委屈的表情中又带着一丝害怕,“仙子姐姐为何逗乐我?”
“没有呀,我说的是真话哦。”
公良濯敢怒不敢言,偏她又是一副坦然的样子,他只好转而问道:“仙子姐姐,我们何时出发去朔京?”
沈春微笑眼盈盈望向他,“我何时说过要去朔京了?”
“可昨天晚上我问你时,你分明是说……”
公良濯回想起昨夜对话,她说的是“休息吧”,而非答应,可当时他没想那么多,见朔京上空黑气萦绕,心底一揪,便理所当然以为她是要去朔京继续除妖魔,但现在得知她并无此意,面色又白了几分。
“我说什么了?”沈春微追问。
“没,”他垂下眼眸道,“仙子姐姐,那怎样你才能答应带我去朔京?”
“你不是南陵皇子吗,回朔京的路都不认得?”
“这,这哪是认不认得路的事,”公良濯声音一下弱下来,为难道:“路上妖邪我打不过。”
“打不过就在这呆着呗,总不能白白去送死。”
“可我娘还在宫中,她患有腿疾,走不快,现在朔京出了事,她自己一个人,身边连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仙子姐姐,我求你了,只要你可以帮我救我娘,无论什么条件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沈春微忽然神色认真,先前的嬉皮笑脸,逗趣模样瞬间消失。
“哪怕——要你去死,你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我的命本就是母妃给的,哪怕以命换命,也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