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信号塔散发着强光，乱中有序的灯泡菌莹亮，路边偶尔有车声和行人，相比于外面，基地内这些人为的、秩序的事物确实能让人在外一直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

此时间才过九点，池商羊打算先去任务大厅提交下任务，于是祝离惑先驱车去了任务大厅，等停好车后，他们下车走进大门。

拿出编号卡递给柜台里的值班人员，池商羊简要说明了下他们这次任务的情况。

值班人员伏案登记卡号，同步做着记录，等她说完，他抬起了头。

“按照你所说，还会有两个人即将到达，鉴于你的记录仪丢失，若本次存在任务额外奖励情况，将会按照那两人记录仪中的内容进行核定，如果没有，任务报酬也需要在那两人抵达后统一经过审核后发放，最迟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可以凭编号卡来这里领取任务报酬。”

“不过记录仪丢失，是肯定会扣掉一定量晶核的，近期因为红藤核心区的覆灭，晶核有一定的浮动，所以我现在给不了你准确的数，具体以你拿到的实际为准，如果有异议，可以在领取任务报酬时提出。”

池商羊双手空空地转身，对上祝离惑的视线，等上了车后，他忽地朝她这边伸手，手掌摊开，手中赫然是一颗蓝莹莹的水系晶核，看能量波动，是四阶的。

池商羊看了看那晶核，又看了看祝离惑，“这……给我？”

“不然？”祝离惑反问道。

嘶……好突然，好阔绰。

是因为刚听到记录仪需要赔偿所以给她？但这给的也太多了。

“记录仪不需要赔偿到一颗四阶的晶核。”她艰难拒绝眼前的横财。

“给你升阶的。”

“啊？”

祝离惑把晶核放进她的手心，“现在升阶。”

“……我？现在？升阶？”池商羊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了，拿着晶核，手指不确定地指向自己。

“嗯。”

听到肯定答复的池商羊彻底被带偏，她不是才刚升阶了不到一个月吗，这就又可以升阶了？

祝离惑看出了她的疑惑，“你的精神力今天应该更稳定了，可以试试。”

池商羊沉默了，她四下看了看，“在这吗？”不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吗，好歹回租房吧？实在不行回租房楼底下也行啊，在任务大厅门口算怎么回事啊。

这次祝离惑看着她没再出声。

于是池商羊默默拿起晶核摁向眉心。给晶核的这么决定，送到眼前的升阶晶核，她刚才已是违背本心回绝了一次，实在是很难抵抗内心的渴望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只不过原来升阶是一件这么随意的事吗，她上次至少还是在没有其他人的红藤区，还是在个室内，现在就在一辆车里，车还些微开着窗，时不时还有进出任务大厅的人经过车边。

不管如何，在任务大厅门口的车内，池商羊再次经历起了一遍水火两重天。

许久后，等身体内部再次回归到正常的状态，池商羊低下了头。

水流出现在她手心。

是明确的、远胜三阶的、更强大汹涌的能量。

成功升阶的欣喜涌了上来，她在重新行驶的车上反复转换着异能的收放，直到那股兴奋劲过去，她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这对吗？还真成功了，升阶是如此简单的事吗？一个月内连升两阶？照这样，岂不是她赶超祝离惑指日可待？

池商羊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当然，最后一句没问。

此时祝离惑已经停在了租房楼下，拉过她的手往楼上走。

“一般情况下，升阶只需要满足两点，足够的晶核和与之等阶相匹配的稳定精神力。也就是说，只要晶核足够，精神力又稳定匹配得够快，就能够实现快速的升阶。”

楼道没有灯光，只能依托外面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这让祝离惑贯常平静的声调莫名生出了几分轻幽。

“只不过一部分人苦于没有足够的晶核，更多的人则困于和精神力匹配的缓慢，因为精神力和异能的稳定匹配因人而异。”

“随着等阶的提升，所需时间本身就会越来越久，而在这期间，每个人所需要稳定的时间差距便会逐渐拉长区分，这也是一种异能天赋差距的显现。”

“当然，我一开始就讲了，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下。”

他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门，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池商羊迅速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她的异能是具有特殊性的，尽管并不确定她这个特殊性在升阶方面是不是能够无视精神力的限制。

她随着祝离惑进屋，顺手带上了门，等往里又走了几步后才压着声音问，“所以你是在试验我能不能无视精神力的限制升阶？”

祝离惑停下脚步，垂眸落在她颈间，伸手。颈部传来些微的碰触，他在解她脖子上的小红。

“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无视这个限制，但是我可以。”

她跟他湛红的眼睛对上一瞬，同时，脖子上一轻，祝离惑指尖轻轻一捻，藤蔓顺着锁骨滑落，落入他掌中。

“所以你没准也可以。”

解下来的小红被放在了桌面上，它已然敏锐察觉到自己回到了可以活动的地盘，撑着桌面把自己支了起来，顶端的叶子跟着晃了晃，引得两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祝离惑目光落到小红上，语气平缓，“我身上四阶水系的晶核只有一颗，基地最近没有人拿四阶水系晶核置换，周遭也没有找到其他四阶水系的异变生物，而我明天就要离开木谷基地。”

祝离惑要走了？祝离惑特地给她寻摸升阶晶核？信息来得有点突然，池商羊的脑子还没想好应该先处理哪一个，就听他继续道。

“依照当下普遍公认总结的进阶规律，三阶本身能够适应稳定的时间区间是在半个月到半年不等，而每经历一次战斗后尝试进阶成功的概率都会有些微的小幅提升。今天升阶，值得一试。”

池商羊听明白了。祝离惑只有一颗四阶水系晶核，他想在离开前让她升到四阶，但他并不确定她是不是能够无视精神力的限制直接升阶，所以想找第二颗能够容错，但一直没有找到，于是他便选在离开前取一个正常区间范围内成功率最大的时机让她尝试升阶——距离她上一次升阶到今天差不多就是半个月，而她今天刚跟异变猴搏杀过。

倒是挺仁义，出发找宋家麻烦前，还关注着她的等阶。

池商羊没有说话，看着小红游曳向餐桌另一端，她今早吃面时把花瓶从客厅拿到了餐桌上，此时它身形一摆，如游蛇般顺着瓶壁盘旋而上，在接近瓶口时，周身叶片骤然缩拢，轻巧地顺着瓶口没入，转瞬便钻入瓶内，不见踪影。

她的心情有些许低落，祝离惑走了，小红走了，没了小红，出基地遭遇的风险会增加许多。她原本设想的靠着小红的保障多出几次任务尽快增强实力的计划才实施了一次就要泡汤。

不过没关系，她精神稍振。

她成功升上了四阶。

往后外出再多小心些便是，在这遍地异变的末世里，哪能半点风险都不沾，一直靠小红成习惯了也不好。

噢对，祝离惑离开前还不忘给她升了阶，她是不是好歹得说声谢谢？他要去找宋家人，她就在说点祝福话，祝他成功报仇什么的？一直沉默不给人回应真是很不礼貌。

抿了抿唇，池商羊真心实意转过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