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沉默。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在仙界,仙门弟子确实很少管人间的事。偶尔有下来的,也是为了找灵草、抓妖兽,顺手救个人都算积德了。
掌柜又絮叨了几句,见她不搭话,就走了。
苏湘继续喝茶。
傍晚的时候,街上突然喧哗起来。她往外看,一队人从街那头过来,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绸缎衣裳。
“仙门的人!”有人喊。
“来收徒的!”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挤在两边看。
那队人走得不快,神情倨傲,眼神扫过这些凡人,像看路边的石头。
走到李府门口,停下。
李府主人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把人请进去。
门关上了。
街上的人散了。
苏湘还坐在茶馆里,看着那扇门。
“每年都这样。”掌柜在她身后说,“来住三天,收几个弟子,吃几顿饭,走人。咱们镇上的人,也就看看热闹。”
苏湘问:“那些考上的,后来回来过吗?”
掌柜想了想:“回来过一两个。穿得光鲜,待半天就走了。家里人也不跟着去,说是仙门不许。”
“不许?”
“听说是怕凡俗牵累,影响修行。”掌柜笑了笑,“修行嘛,总要割舍。”
苏湘没再说话。
晚上,她没回土地庙。
她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镇东头那户人家门口。
寡妇家。
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但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摸出腰带里的一块灵石,放在门槛上。
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一趟。
灵石没了。
门还是关着。
她没敲门。
第三天,她看见那个寡妇了。
女人三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眶凹进去,走路都打晃。她背着一个孩子,孩子三四岁,脸黄黄的,没精神。
寡妇从李婶的包子摊前走过,站了站,又走了。
李婶看着她走远,叹了口气。
苏湘走过去。
“李婶,那孩子怎么了?”
李婶看了她一眼。
“病了。没钱治。昨儿个李府来人,说要买她家那间破屋子,给几个钱把她打发了。她不卖,李府的人就天天去闹。”
苏湘没说话。
李婶压低声音:“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别掺和。李府在镇上势大,得罪不起。”
苏湘点头。
她走了。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寡妇家门口。
这回敲门了。
寡妇开的门,看见她,愣了!
“你……你是那天放灵石的?”
苏湘点头。
寡妇扑通一声跪下。
“恩人!”
苏湘把她扶起来。
“别跪。孩子呢?”
寡妇把她让进屋。
屋里空空的,就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孩子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
苏湘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问:“看过大夫吗?”
寡妇低下头。
“看了。”
苏湘愣了一下。
“看了?那怎么还……”
寡妇的声音闷闷的:“大夫说要吃药,一副药二百文。您那块灵石,换了钱只够抓一副。吃了,烧退了一天,又烧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大夫说,得连吃三天。”
苏湘沉默。
一块下品灵石,在人间能换五百文钱。她以为够了。
原来不够。
她问:“那现在呢?”
寡妇摇头。
“没钱了。”
苏湘站在那儿,看着床上那个孩子。
三四岁,瘦得像一把柴,脸黄黄的,呼吸很浅。
她想起那个卖包子的李婶说的话:孩子病了,没钱治。
她想起自己放灵石的时候,以为做了件好事。
原来只够一天。
她从腰带里摸出两块灵石。
“拿去。”
寡妇愣住了。
“这……”
苏湘把灵石塞进她手里。
“三天。抓药。吃饭。剩下的,给孩子买点有营养的。”
寡妇捧着那两块灵石,手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灵石上。
“恩人……我……我拿什么还……”
苏湘说:“不用还。”
她转身走了。
走出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摸了一下腰带。
五块灵石,去了三块。
还剩两块。
她站在街上,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屋子。
忽然想起李婶那句话:“一块下品灵石,够我家挣三年。”
三年。
她给了那个寡妇三块。
够李婶挣九年。
但那个孩子,只需要三天。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屋子,那些偶尔亮起的灯火。
心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接下来怎么办?
灵石没了,簪子没了,没地方住,没东西吃。
但她好像……也没那么慌。
远处传来狗叫声。
她想起那个老秀才的瘸腿狗。
不知道它在哪儿。
她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着。
她忽然想,明天,再去茶馆坐一天吧。
看看还能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