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于谦端起渐渐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入喉却化作一丝回甘。

“去，告诉锦衣卫指挥佥事卢忠，可以准备了。”于谦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屏风后吩咐了一句。

……

京城，某处府邸的内书房。

几位朝中大员双眼盯着桌上从南京来的密报，书房气氛压抑。

“薛远疯了……会昌伯被生生逼得吐血……”

一位绯袍大员脸色惨白，

“皇上在奉天殿逼南直隶百官‘自愿捐纳’修皇陵，薛远咬着江南官员不放。照这个架势，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咱们京城来！

“国步艰难，太仓见底，天子这是打着修陵的幌子，要对咱们举起屠刀，填补国帑的亏空啊！”另一位老大人痛心疾首地捶着桌子，

“若等圣旨到了京城，咱们谁能掏得出五万两？若交不出，难道真等着被抄家扒皮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刚刚从茶楼赶到密会的江渊与俞士悦对视了一眼。

江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痛心疾首地道，

“诸位大人莫慌！皇上既然要修万年吉地，咱们身为臣子，岂能落后于南直隶？京城百官，自然也要上疏，‘自愿捐资’以表忠孝。”

众人一愣，刚要反驳，俞士悦紧接着长叹一声，接过了话茬，

“不过，咱们皆是两袖清风，凑个一万几千已是极限，终究填不满皇上的胃口。要想彻底平息圣怒，免于玉石俱焚，就必须给皇上找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去出这笔‘修陵’的大头！”

“二位大人的意思是……”

“眼下最合适的人选，不就在眼前吗？”江渊冷笑一声，压低声音，

“司礼监太监——金英。”

此言一出，书房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精光。

“不错！那阉党巨蠹权倾朝野，贪赃枉法，其家资何止百万！”

老大人看了江俞二人一眼，沉吟片刻，皱眉道，

“话虽如此，但金英毕竟是司礼监太监，要动他，必须要有实据！”

“这个，倒不是没有……”

摇曳的烛光中，江渊的目光与俞士悦悄然交汇，心照不宣。

老大人见状，眼中精光大盛，一锤定音，

“那好，明日一早，联名上奏！一来，京官自愿捐俸修陵，以全君臣大义，大家尽力即可。二来，弹劾金英贪墨误国！要有实据。唯有将这阉党巨蠹献出去，用其不义之财去充盈国库、修缮皇陵，方能解了满朝衣冠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