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成敬话音一转，满脸肃穆地拔高了声调，

“至于前线浴血奋战的三军将士，皇上亦是圣恩垂怜，特赐下天大体面！”

陈懋暗自窃喜，来了，终于来了！

却见成敬一挥手，几名随从恭敬地捧着盖着黄绸的托盘上前。

“皇上体恤将士劳苦，特御笔亲书‘威武荡寇’明黄龙旗一面，赐予大军！此旗一出，如皇上亲临！”

“另赐：孝陵御前供奉的‘得胜红绸’十万条！此乃皇上斋戒沐浴，在太祖高皇帝陵前叩首祈福所得！命三军将士将此红绸系于长枪刀柄之上。有太祖高皇帝英灵庇佑，我大明将士定能承继开国之勇，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陈懋微微点头，这些是虚的，重头戏肯定在后面。

说到此处，成敬脸色开始涨红，声音愈发激昂高亢：

“皇上听闻闽地湿热多瘴，将士们水土不服，心痛万分！特地命人去钟山龙脉、孝陵御泉眼中，汲取了‘辟邪龙泉水’，足足装了九十九口大水缸，千里迢迢运抵军前！”

“皇上口谕：这九十九缸龙泉圣水，乃我大明龙脉所化！命火头军每日造饭熬汤时，务必掺入一勺。将士们饮下这故土之水，定能解去水土不服，百病不侵，生龙活虎！”

“不仅如此，”成敬越说越激动，“皇上为了彰显侯爷与三军的不世之功，还亲自督造了一块‘平蛮荡寇纪功碑’，已随车队运至营外！只等侯爷荡平贼寇，便将其立于闽地，光耀千秋！”

大帐内，成敬稍显尖锐的嗓音仍在回荡，陈懋脸上的笑容却彻底僵住了，眼角还不受控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那十几辆压出极深车辙的大车里……装的不是银冬瓜，不是犒军酒肉！

是一块破石头！是南京城打来的井水？

没等陈懋将这口老血咽下去，宣读完赏赐的成敬微微前倾身子，格外郑重，

“此外，皇上还有一道口谕。八月中秋，皇上将在孝陵亲自主持大祭，祭祀太祖高皇帝。皇上感念侯爷乃五朝元老、大明柱石，特命侯爷暂且将前线军务交予副将，即刻启程回京，赐侯爷于祭祀大典之上‘首列陪祭’之无上殊荣！”

说到“交予副将”四字时，成敬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皇上还说了，待大祭结束，侯爷重返前线荡平贼寇，凯旋之日，定要在南京城外设下郊迎大典，全军按功行赏！”

成敬抑扬顿挫地说完，大帐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陈懋死死盯着成敬那张笑吟吟的脸，后背竟不可遏制地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