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个差使有多凶险了。江南士绅的海上走私网络富可敌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去当这个“锁”，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满宫内臣，只有你最合适。你，愿不愿意去？”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怀恩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本是名门之后，因族叔兵部侍郎戴纶得罪宣德皇帝而被籍没入宫。

在宫中这些年，他见惯了谄媚与贪婪，却始终坚守着心中的一分傲骨。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深宫老去，却没想到，皇帝会把如此重任交到他手上。

“皇上……”怀恩撩起衣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奴婢……奴婢资历尚浅，恐辜负了圣恩……”

“你怕死？”赵构目露微笑。他知道怀恩是什么人，也知道于谦看重他，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到自己身边。

“奴婢不怕死！”怀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然，

“奴婢只怕办事不力，坏了皇上大计！奴婢身世卑微，朝中又无奥援，若担此重任，江南百官必以‘内臣乱政’为由，群起而攻之……”

“朝中无奥援？”

赵构忽然笑了起来，他弯下腰，亲自伸手将怀恩扶了起来。

“朕，就是你的奥援。”

“朕已经拟好了旨意。前兵部侍郎戴纶，当年死于流言，实乃冤狱。朕近日便为戴家平反，恢复戴氏一门名誉，你那些流放的堂兄弟，朕会下旨让他们免罪返乡，重新入仕。”

轰！

怀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戴家的冤屈，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将压在他脊梁上十几年的大山彻底搬开！

“皇上……皇上天恩！”怀恩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再次重重地叩首下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怀恩这副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模样，赵构面上端着，心底却忍不住直翻白眼：

得了吧！老朱家的人，向来是杀人如割草。朝野上下都知道戴纶是忠臣，死得极冤。宣德帝后悔了也不曾为人家平反，虚伪！真真虚伪！

“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起来说话。”赵构看着他，声音温和，

“朕给你平反，是要你替朕去江南当这根定海神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明虽有三处市舶司，但若齐头并进，江南那些吃惯了独食的恶狼必然会联合起来反扑。届时朝堂之上口诛笔伐，你在前方寸步难行。”

赵构的手指在海防图上缓缓移动，最终沉沉地按在了“宁波”二字之上。

“朕先给你升格宁波市舶司，由你专权督理，你先去探探路。”

“至于那些敢铤而走险出海的、通倭的……”赵构冷笑一声，

“厉骁已带着人去宁波替朕练水师，待龙江船厂那六艘新式船下水，便是你的底气。”

怀恩抹干眼泪，顺着赵构的手指看向地图，眼中无比坚毅，

“奴婢明白！奴婢这便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