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威不是你男朋友吗？他怎么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呢？」

「项云回还是你从小到大的兄长呢！他离开的时候犹豫了吗？」

「……」

他不断揣度着沈威来这里的动机，想要说服自己这就是个误会。可沈威脚下飞快，脸上甚至渐渐扬起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这笑容落入盛夏至的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

沈威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疾步走在盛夏至前方不远处，忽然不觉身后藏着一双乌云密布的眼睛。

盛夏至紧跟在他后方，借着一路上的绿植掩护身形，贴着天玺大楼的玻璃幕墙往前走。明明步履沉重，每次踏脚却都仿佛踩在棉花里，虚浮得厉害。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走近天玺大楼了……千万别进去啊！」

盛夏至提了一口气，手指不由得猛地握紧了伞柄，心中暗祷：

「你肯定不是来天玺的！这一定是误会！」

「这段时间这么努力，你肯定是对狮馆有感情的！你不会背叛狮馆的，对不对？！」

所幸沈威似乎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目不转睛地越过了天玺俱乐部的大门，继续往前走去。

盛夏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却见前方的高大人影忽然拐了个弯，走向了天玺大楼对角的建筑。

是一个V字型的建筑，两边顶部平台的四个角都被削成了平面，远远看去，像一颗埋在土地里的爱心。

盛夏至目送着沈威走进檐下，在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的门口收了伞。

「银行？他跑这么远，来银行做什么？」

他心念一动，撑着伞走到了银行对面的停车场，把身形藏进一辆黑色的SUV后面。这个位置和角度，虽然隔着一些距离，却可以将柜台机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都收进眼底。

此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沈威壮硕的身影站在最里面的一台机器前，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是要办理银行业务吗？可也没见他插卡啊……」

念头未落，他忽见天玺大楼的方向，缓缓走来了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正在低头查看信息的男子。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盛夏至也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一瞬间，盛夏至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瞳仁深处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他颤抖着嘴唇看向自助银行内，沈威正好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雨幕把沈威的轮廓洗得有些模糊，盛夏至远远望着他的背影，视线却穿过了眼前笼罩的烟雨，闪回了昨天晚上。练功房内的画面场景不请自来，逐帧在他面前友情大放送。

昨日收到了林胖子的打款后，盛夏至迫不及待给沈威转了五万块。

“欠你五个月的人工，喏，给你一半，剩下一半抵扣掉你欠的钱。”盛夏至笑吟吟地指着沈威手机，“快确认一下转账记录。”

“不用这么多，你给我打几千块……”

“乐乐不用补营养啊？医院没有其它开销了啊？”盛夏至轻捶一下沈威肩膀，“给你你就拿着，狮馆又不缺你这两万三万。”

沈威目光闪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盛夏至问道。

“……没，刚刚有些走神了。”沈威半晌才回答。

“累了就先休息会，乐乐的医药费已经不用愁了，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盛夏至笑着拍他的肩膀，“你快查查有没有转账信息，我应该没输错账号吧？”

沈威这才掏出手机，磨磨蹭蹭解了锁。

盛夏至隐约记得，当时他只是瞥了一眼，解锁开来的界面，是个微信聊天窗口。

「他当时在和谁聊天？」

「自己怎么就忽略掉了呢？」

而如今，这个答案显然已经呼之欲出了。

雨中的男子步履从容，头发一丝不苟，他身上银灰色的西装，甚至是自己当初陪他去买的。

盛夏至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袋里，身体哪哪都痛。仿佛有只蚂蚁正在噬咬着他，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咬得鲜血淋漓，钝钝的疼痛啃食着他的心口，惹得他眼眶都发红发热起来。

“项、云、回……！”

哪怕这一幕清楚呈现在自己眼前，盛夏至却还企图在沈威眼中找到一丝惊讶。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个巧合。

出于凑巧，沈威在一个下雨的清晨里，打车来到了三十公里外的另一个行政区；

出于凑巧，他正好停在了天玺俱乐部的楼下，走进了一家银行；

出于凑巧，项云回也在同一个时间点，走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出于凑巧……

可哪有这么多的凑巧？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草蛇灰线，当太多巧合堆叠在一起，便垒成了真相的形状。

而当沈威对着项云回微笑着点头的瞬间，盛夏至的膝盖终于开始发软，手指也失去了握伞的力道。

白色的伞掉在地上，被风裹挟着卷向草丛，滂沱的雨淋了他整头整脸，把滚烫的眼泪都变得冰冷刺骨。

盛夏至浑身发抖地站在雨里，任凭雨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许久没有复发的右腿膝盖，却在此刻不可遏止地开始疼痛起来。眼前的一幕迅速褪色，在盛夏至脑海中一下接一下地炸开，像黑白默剧电影里的一场盛大烟花秀。

新年的烟花有多么美好，此时的他就有多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