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练功房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木桩受力时的撞击声,以及两人的身体一次次砸向海绵垫的闷震。
一开始几个学徒还饶有趣味地围着看,到后来也觉得枯燥,各自散开练功了。
夕阳余晖顺着高处的换气窗斜斜漏进来,空气里飞扬的尘埃被照成一片橘红。两人的练功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
……
吃过晚饭,两人又回到了练功房,一直练到了十点多。
人声散尽了,夜才真正落下来。偶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随即又被院子里哗哗的叶浪吞没。
盛夏至看沈威连马步都开始打颤了,心里不忍,于是拍了拍手掌,宣布今日训练告一段落。
两人回到小楼,沈威取了衣服进到卧室。
花洒喷出热水覆盖在他身上,激起细密的刺痛感。镜子里两侧肩膀已经被磨破红肿了,手肘和后背也泛起了大大小小的瘀伤。
他刷完牙赤膊走出浴室,正擦着头发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门外盛夏至换了身柔软无害的橘色睡衣,身上还带着刚出浴的潮气。明亮的目光接触到沈威肩膀时微微发黯,心疼从他眼眶里溢了出来,漫了一地。
他转头走回自己房间,取了瓶碘酒回来。
“坐好,这些小裂口用碘酒涂一遍,一会儿就结痂了。”盛夏至拉着沈威在床沿坐下,用棉签轻轻涂抹着沈威的破皮处,“碘酒干得快,一会我用药油给你松松肌肉,这样睡醒就能舒服一些。”
沈威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拢住了眼前橘色的人影,像夜色收容了一颗惶然不安的星。
盛夏至走到桌边,轻车熟路在抽屉里翻找,翻到一瓶剩个底的红花油。
辛辣刺鼻,带着股廉价气味,不是他送的那瓶。
盛夏至脸色一黑,紧皱着眉头继续翻找,终于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他的目标。
正骨水的瓶子里,只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量。
“你怎么不用我送你的?”盛夏至瞪向沈威,“这瓶药油哪有我的正骨水好用?一闻就知道里面药效成分很低……”
沈威呼吸一滞,眼神躲闪瞟向对方手里的药瓶。
“哼,摆着好的药油不用,偏要买这种劣质的东西……”盛夏至还在碎碎念,“重点是,这玩意普通人平时轻微扭伤用用也就算了,你好歹是个运动员,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不由分说打开正骨水瓶盖,往沈威肩上哐哐涂。
“诶诶诶!你用这么多干嘛!”沈威着急忙慌从盛夏至手里抢过药瓶,“一点小瘀伤而已,至于嘛!”
盛夏至压住对方手臂,试图抢回来:“东西买了就是要用的,留着它做什么?还是你拿它当古董供着,指望它升值啊?”
沈威拧紧了瓶盖,回身避开了抢夺:“不是,这瓶东西很贵吧?我是打算留到以后,真要真受了大伤,再拿出来……派用场。”
“你还打算受多大的伤?嗯?给我拿来!”盛夏至火气冲颅,往前一扑,把沈威直接压在床上,“要真受了大伤就得进医院了,还用个屁的药油!”
盛夏至按住沈威的脸,仗着对方不舍得使劲,顺利从对方手里抢过了正骨水。
他冷笑一声拧开瓶盖,作势又要往沈威身上倒。
沈威看着对方的架势,这下真的慌了,他一把扯住盛夏至的手腕,手上也不由得上了劲,把他带进自己怀里紧紧箍住。
“还我!我藏了这么久,一直都没舍得用,你这一下是打算给我全都造光吗!”
他夺回药油,用力揩着瓶身,又将手上沾上的药油往自己身上涂,满眼写着心疼。
看着沈威动了怒,盛夏至也不闹了,喏喏地抬头看向对方下巴:“所以……你为什么不舍得用啊?用完了我再让九叔给你弄一瓶呗……”
“就……”沈威话到嘴边卡了壳,挠着脑袋,罕见地脸色微赧,“这不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吗……我留个念想……”
盛夏至瞬间化身呆头鹅,嘴唇嗫嚅着涨红了脸。
“你……大、大不了我再送你几瓶嘛,一瓶药油……你留着能生崽啊?放过期了不就浪费了!”
他嘴上说着,却还是乖乖把药油放回了抽屉里,红着脸逃回自己房间,重新拿了瓶药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