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你你你你……”
盛夏至张了张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平时利索的嘴皮子此刻全罢工了,他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老人,嘴里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您瞎猜什么呢!”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我和沈威……我们俩……”
“你们俩怎么了?”九叔交叠双手,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少爷平时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今天怎么这么吞吐?”
盛夏至被噎得连连咳嗽,脸上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沈威赶紧站起身,伸手替盛夏至拍背顺气。
他动作自然又熟练,倒是没有避嫌的意思:“九叔,您别拿他开涮了,他脸皮薄,经不起逗的。”
“别拍我!”盛夏至一脸羞恼拍开沈威的手,“都怪你!天天晚上往我房间跑,动作就不能轻点?现在好了,全馆都知道了!”
“不是你嫌天冷,非让我去给你暖被窝的吗?”
“你还说!”盛夏至气得直跳脚,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沈威的嘴,“我让你说这个了吗!”
九叔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爷,这可怪不得大威。”九叔语气通透,生出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味,“我每天看你们两个同进同出,连吃饭都要互相夹菜,这要是还看不出来,岂不真的老眼昏花了?也就是你……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啊,少爷。”
小狮子被戳破了伪装,干脆也不装小白兔了。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下巴高高扬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是又怎么样!我……我就是喜欢他了!”
沈威猛地抬起眼,眸光中的欢喜溢了出来。藏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掏出来的高兴,尽数扑在了盛夏至的脸上。
他神色坦荡看向九叔,疑惑道:“九叔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一直不说?”
“对啊九叔!您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盛夏至气鼓鼓的样子,“害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您发现。”
“我一个下人,主子的私事哪有我插嘴的份。”九叔收起刚才的戏谑,端正了坐姿,“只要少爷没受到委屈,和谁在一起,都是少爷的自由。”
“九叔,您别一口一个下人啊。”盛夏至语气软了下来,“您看着我长大,在我心里是最亲的人。我不告诉您,是怕您觉得我胡闹。”
“少爷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怎么会是胡闹。”九叔语气恭敬,“大威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有他陪在少爷身边,老爷和夫人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沈威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九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夏至的。”
“谁用你照顾了?我能照顾自己!先把你妹妹的病照顾好再说吧!”
炸完了的鞭炮又扭脸看向九叔,语气犹疑:“九叔……能接受?”
“如果当初少爷接受了项家小子,老头子可能还会劝上几句。”九叔应道,“他太精明了,我怕少爷跟他在一起吃亏……不过大威嘛,我还是很放心的。”
“九叔你连这都知道了?!”盛夏至再一次震碎了三观。
“夫人生前最大的期待,就是希望少爷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九叔语气里带上了怀念,“她本就是个奇女子,从来不顾世俗眼光。少爷性格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算翻了天,老头子都不会觉得稀奇……只要少爷开心,大威对少爷好,便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盛夏至听着九叔的话,又想起易主了的杜卡迪,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起母亲化疗以前的样子。
“所以……九叔肯定也知道,我的房间为什么会装修成橘色的了?”
九叔一愣,没想到盛夏至会把话题带到这上面:“这……老头子不清楚。”
盛夏至扭头看向沈威,叹了口气:“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画了幅蜡笔画,上面是我们一家三口。画里面,我给我妈涂了一头橘色的头发。”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没想到隔了几天,我妈就把她的头发染成了亮橘色。她本来皮肤就白,染了头发以后跟个外国人似的,走在路上回头率可高了。她平时做事总是惊世骇俗,所以也都习以为常了……只有我知道,她是因为我的那副画才染的头发。”
沈威静静地听着。
“我妈是唯一一个愿意让我放肆地活着的人,‘趁’,是她教给我的,最深刻的一个字。”
“趁?趁着的趁吗?”沈威问道。
“嗯。‘趁春光正好’、‘趁青春年少’、‘趁风华正茂’……她总会告诉我人要活在当下,一定要‘趁’,不要‘等’。因为很多东西等着等着,就变老念旧了……当然了,还有‘趁我还能跑能跳’、‘趁你爸不在’、‘趁没人看见’之类的,大概你没见过一个做妈的,整天撺掇儿子陪她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盛夏至边说边笑,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撑着膝盖,嘴里的话全都被笑切成了碎段。直起身来眼角全是亮晶晶的碎片,他自己还不知道,抹了一把才发现手背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