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九叔正在梅花桩边晾晒衣服,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动:“蟑螂狗熊,我们一会去医院提交材料和缴费吧?”
“这么急?”沈威甩了甩手,顺势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你不再考虑……”
他话说一半,让盛夏至瞪缩了后半句。
见到对方识趣地闭嘴,盛夏至满足地点点头。
“你看看这个天气,这个太阳,这个云……”他伸出手掌抓了一把空气,把紧紧攥紧的拳头举在沈威面前,“这就叫天公作美,万事俱备!”
沈威盯着对方白皙发光的手背,眼露疑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天爷今天把阴暗寒冷都收起来了,所以我们要趁着这个好兆头赶快把事情给办了,留给咱们的就全都会是好走的路!”盛夏至抬腿便往小楼走,“我回去冲个凉换个衣服,然后就出发!”
沈威望着前头风风火火的背影,轻轻摇头笑了笑。
“把话说开了挺好的,你看,事情跟你之前想的不一样,对吧?”九叔晾完衣服走到沈威身边,眼带笑意,“少爷状态也挺好的,卖了车子也没见他表现出难过的样子。唉,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赎回车子了……”
其实九叔说错了,事情和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只是身份立场改变了,人的心态也跟着改变了。
但沈威并没有点破老人家的误会,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车子卖给阿邦了,等拿了比赛奖金,我会帮他赎回来的。”
“好,好,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九叔笑道,“卖给阿邦挺好,知根知底,少爷就不用担心夫人的车子被别人弄坏了……”
沈威一听,正准备接过水盆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车子是……?”
“少爷没告诉你,机车是夫人留给他的钱买的?”九叔抬眼看到沈威微微发沉的脸色,心下了然。
沈威呼吸滞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错愕。
“少爷果然没提啊……”九叔把沈威悬在半空的手按下,顺势把盆递过去。
阳光渐渐升高,沈威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地面被拉长的影子上。
“不过卖都卖了,少爷想必也是做好了打算吧……大威啊,既然如此,你也无需觉得亏欠,只要承了少爷的这份情就好。当下你妹妹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先解决了眼前的难关再谈以后吧。”
“嗯,知道了九叔。”沈威苦笑一声。
就算九叔没提醒,他也没打算做什么。他明白九叔的意思,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盛夏至的脾气。
倔强的狮子一旦下了决定,哪怕十匹马都拉不动,甚至这十匹马都得被他咬死。
“我只是觉得……”沈威口中呼出一蓬白雾,“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还不清就慢慢还……用比赛还,用真心还。”九叔拍了拍沈威宽阔结实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少爷是个聪明人,谁对他好,谁跟他耍心机,别看他风风火火的,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你只要踏踏实实地陪着他把狮子舞好,比什么都强。”
沈威点点头,转身走向屋檐下的阴影处。他靠在墙壁上,视线晦暗不明地望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阳光照不到他站立的角落,却将前方的院落照得透亮。
九叔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所有情绪。他从未体验过被人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和保护,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上瘾。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它从心底最深处滋生,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浸泡在名为“盛夏至”的温水中。
他曾以为自己要在泥沼里挣扎一辈子,是这个人蛮不讲理地闯进来,一把将他拽向了阳光地带。
盛夏至不仅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未来,更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毫不犹豫砸碎了自己最珍贵的念想,只为了给他铺一条平坦的路。
心里忽然想起刚才盛夏至举起拳头,耀武扬威地说“天公作美”的样子。他身上鲜活的生命力,是沈威过去二十多年暗无天日的泥泞生活中,最渴望也最不敢奢求的光芒。
而现在,光芒不仅照亮了他,还甘愿燃烧自己来温暖他。
如果说之前的感情还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此时此刻,当沈威得知机车背后的意义时,所有防线都轰然倒塌。
感情远比恩情来得汹涌致命,盛夏至用最蛮横霸道的方式,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打上了专属印记。
这份感情太重了,重到沈威觉得用余生所有的忠诚和爱意去偿还都不够。
他要在赛场上拿回属于他们的荣誉,要把机车原封不动地赎回来,要让这个人永远像今天这样,站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说着“天公作美”。
“哐——”
盛夏至光着上身,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白皙的脖颈被热气蒸腾出一层浅粉。
“蟑螂狗熊!我洗完澡材料都装好包了,你还在下面磨蹭什么!立刻马上滚回去洗澡,一会拖到没阳光了,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