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坐好别动!再动我就请一群阿姨大妈过来围着你跳广场舞了啊!”盛夏至伸手去卷沈威的裤腿。
“你这裤子布料挺厚啊,裤脚怎么还收得……这、么、紧啊!”裤腿往上卷了半圈就卡住了,盛夏至用力推了两下都没推动。
“厚才能防尘防水,裤脚收紧方便干活,防剐蹭。”沈威老实回答。
盛夏至噗嗤笑出声来:“谁真的要问你答案啊!小爷在吐槽懂不懂啊,你个狗熊笨死了!”
“我不是狗熊。”沈威揉了下鼻子。
“我说你是就是,在你动作合格以前,我偏要这么叫!”
盛夏至站起身左右张望,又重新蹲下:“卡在这里血液流通不畅,现在脱下来也挺困难,我想快点松开……你房间没剪刀啊?”
还没等沈威回答,盛夏至突然双手抓住裤缝两侧的缝合线,低下头咬崩了几根线头。
紧接着,他双手发力,“喀拉”一声,直接从下往上顺着线缝撕开了裤腿。
这种廉价的工装裤看着厚实,但做工并不好,加上已经穿了很久,缝合线倒是一扯就断。在盛夏至的暴力撕扯下,裤腿一路开叉,直咧到大腿,沈威的整条左腿终于解放了出来。
“这样方便多了!”盛夏至给自己鼓了个掌,“夏至先生果然是个天才!”
沈威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开高叉的裤子,又看向一脸自豪的盛夏至:“……这是我最后一条能干活的裤子。”
“这破布我留着当抹布都嫌硬,回头赔你十条,行吧?”
盛夏至的目光落在了沈威腿上,不禁又破口骂道:“妈的,这逼玩意真下了死手啊!”
沈威脚踝处的破皮已经结痂,冰敷后周围有些红肿,看起来倒不算严重;但膝窝鼓起的肿包已经胀到了鸡蛋大小,小腿迎面骨上也浮起了一大片瘀痕。
“脚踝问题不大,膝窝可能有积液。我一会帮你按摩,看看这个紫薯球能不能消下去,如果不行,就要去医院放血了。”
盛夏至伸手触碰伤处,指尖刚碰到,沈威的腿就猛地抖了一下:“凉!”
“别动!”盛夏至按住沈威的小腿,试探性地按压了几下,“还好,没有伤筋动骨。你这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啊,刚刚吓死我了。”
“吓死?为什么?”沈威问。
“什么为什么?”盛夏至直起身,躁郁地搓了搓头发,“废话!老子花了十万块诶!才训练了不到一个礼拜,你万一腿就废了怎么办?老子钱不就打水漂了啊!本来就还欠着债呢!”
盛夏至拧开正骨水的盖子,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倒了一些红褐色的药油在掌心,双手合十,快速揉搓。
掌心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盛夏至松开手,将手掌覆盖在沈威膝盖上。先是将药酒轻轻抹匀,这才绕着肿块边缘慢慢地按揉起来。
沈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触感挺矛盾的。
先是烫,这是药力混合着掌心的皮肉温度;可紧接着的触感,却像一块微凉的软玉。明明对方搓了那么久,热气却散得极快,贴到皮肤上还是凉的。
随后是胀热的疼痛感,这痛后劲绵长,钻心入骨地跳动着,但又正好被盛夏至指尖的凉意给镇了下去。
“唔……”
盛夏至手掌施力,先轻后重,大拇指抵住淤肿边缘,深层透力,缓缓向外围按压着推散。
沈威一声没吭,额头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只剩下盛夏至手掌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和两人有些错落的呼吸声。
“你的手……”沈威突然开口。
盛夏至低头用力揉搓着,发出了一节鼻音:“嗯?”
沈威看着对方的手背,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你的手,一直都这么凉吗?”
盛夏至动作顿了一下,倒了第二遍药油,继续搓热。
“体质问题。”盛夏至淡淡地答道,“小时候贪玩,不小心关在冰库里冻了一个钟头,落了病根。所以我爹……盛清鹤,死活要让我练童子功改善体质。”
沈威看着盛夏至的发旋,那里有撮头发翘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大缸沿上走,在梅花桩上跳。他说只有动起来,血才能热,人才不会废。”
“管用吗?”
“后来体质是好点了,除了冬天被窝总是暖和不起来,基本没什么大问题,”盛夏至换了个位置,按压沈威脚踝附近的穴位,“但手凉这毛病改不了。冬天要是没暖着,能冻出疮来。”
说到这,盛夏至脑子里闪出些旧回忆,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清了出去。
药力开始渗透进肌理,沈威左腿的疼痛,慢慢变成了麻痒的温热。
“你懂这个?”沈威问,“你的手法很熟练,力道和位置都很专业。”
“久病成医呗。”盛夏至手上的动作没停,“干这行的,谁身上没打过钉子?脱臼、骨裂、软组织挫伤,都是家常便饭。狮馆里的人,没人不会这一招。”
他又倒了一点药油搓热,覆盖在沈威的小腿上。
“九叔正经学过正骨,我这一手是他教的。”盛夏至边按边说,“幸好没伤到骨头,但是淤血必须揉开。今晚睡觉可能会很疼,忍着点。”
沈威点了点头:“忍得住。”
盛夏至面露嘲讽嗤笑道:“也是,被人踹成这样都不吭声,你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淤血也推得差不多了,他回房间拿了纱布,准备帮沈威包扎。
“少爷?”楼梯口突然传来九叔的声音,“刚刚公账短信通知收到了一笔汇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么快?”盛夏至的手停在半空,“项云回这回效率倒是高。”
“剩下的你自己缠上吧,”他把纱布丢给沈威,起身抽了几张纸擦拭手上的药油,“我下楼看看。”
说完,他把正骨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威握着纱布卷,低头看向开叉的裤腿,又抬头看着桌上的药油。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药味,膝盖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沈威抖开纱布,缠好后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这少爷……人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