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声鼓重重落下。

九叔站在大厅角落，高举鼓槌，马步扎得极稳。随着每一次击打，他手臂肌肉剧烈震颤，沉闷的鼓声震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跳动。

后院正中的百年老槐在风中静立，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个院子。一棵底下挂着红封的生菜被红绳系着，高高悬挂在槐树最顶端的横枝上。

“看到了吗，那叫‘青’。只要采下它，就算赢了。”盛夏至指着生菜解释道，“但怎么摘是有讲究的，接下来我教你。”

“好。”沈威点头。

“托着我！起势！”

盛夏至一声大喝，沈威沉腰发力，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将盛夏至托举而起。

视野陡然拔高，盛夏至身处狮头之中，视线受限，只能通过狮口看到前方晃动的银色狮头，以及脚下的梅花桩阵。

“听得见吗？”盛夏至的声音在狮被下响起。

“嗯。”沈威闷闷地应了一声，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喷在盛夏至后腰上。

“别管对面有多花哨，你只管听我的指挥。”盛夏至双手举着狮头，做出“探路”的动作，“顾好盯着脚下的桩，上面的事交给我。”

“好。”

“上桩。”

盛夏至左脚蹬地，沈威双手扣紧他的腰。两人同时发力，刘备狮踩着矮桩借势，跃上了一米五的中桩。

对面的银狮几乎同时也跳了上来，落在两米外的平行桩上。

“醒狮是职业联赛，”盛夏至一边控制狮头摆动警戒，一边低声问道，“平时看篮球吗？”

“以前工友在宿舍会看……这有关系？”

“别把醒狮当庙会杂耍。华国三年一度的醒狮联赛，国际地位毫不逊色大洋彼岸的NBA，在华人圈里更是最受欢迎的运动。”盛夏至单手拉动狮头机关，狮眼眨动，“区别在于醒狮更重艺术观赏性，NBA更重身体对抗，但归根到底，两者都是竞技运动。”

沈威的手指扣紧了盛夏至的腰带，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寸。

“跟篮球比赛记分制不同的是，醒狮采用的是扣分制。观赛的所有人，都在盯着每支队伍的‘一百分’。”

“一百分？”沈威又迈出一步，脚下的木桩发出吱呀一声。

盛夏至随着沈威的步伐调整狮头节奏：“起评基础分一百，先做减法，再做加法，封顶还是一百。放松点，别把我的腰勒断了。”

这时，银色狮子突然发难。

成灿托着林平志，在桩上连续碎步移动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金属摩擦的风声。

“来了！别躲！”盛夏至低喝，“侧身站稳，肩膀冲着三点钟方向往下压！”

沈威刚调整好姿势，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狮头逼近的破空声已至耳边。

两头狮子在中间的“单柱桥”上撞在了一起，科技狮的狮肩狠狠撞在刘备狮的胸口。

砰！

沈威纹丝不动。

反倒是对面的成灿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跄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乱了半拍，险些踩空。

“帅！这是‘麒麟步’变种的‘蝴蝶步’，融合了拳击技巧的步法。”盛夏至狮头里轻笑了一声，“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没想到你居然能以力破巧。”

沈威调整呼吸，问道：“他刚才……是想顶我的腰？”

“嗯，顶腰可以破坏你的重心，所以我让你沉肩。你刚才如果躲了，就很容易从侧面被推下桩。”盛夏至语速极快，“作为狮尾一定要兼具灵活和稳定，不够灵活就是立正挨打，不够稳定就会被推下去。”

“咚咚咚！”鼓点骤急。

林平志借着反弹的力道，操控科技狮在空中完成了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转体。狮身上的镭射材料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激昂的电子乐突兀地从狮头里炸响。

周围记者发出一阵惊呼，快门声响成一片。

“花里胡哨。”盛夏至冷哼一声。

“这叫‘创新分’，动作创新、元素创新各五分。”盛夏至继续解释，“那个迪厅球一样的狮头，就是为了拿元素分；还有动作，刚才那个转体三百六，就属于动作分……跑酷、街舞、格斗的动作，只要能融进规定动作之中，都算分。”

“那咱们呢？”

“咱们是传统狮，等于放弃了元素分，只能拿动作分。”

“少了五分怎么赢？”

“只要保证不扣基础分，创新分就没有任何作用。而且……”盛夏至压低狮头侧过腰，露出了狮口处的视野，“科技狮虽然轻巧，但程序总归是程序，你看。”

林平志落地不稳，狮头晃了一下。

“这个失衡属于动作失误，扣一分；节奏脱节，扣两分。如果是正式比赛，他现在只剩下九十七分了。所以说基本功才是根本，装备和动作再花哨也只是添彩，加这点分还不够扣的。”

沈威的脚步顿了一下：“规则有点多，我消化一下……”

“别停，继续走麒麟步！规则以后可以慢慢学，但你记住了……”盛夏至立刻制止喝道，“狮头没让停，狮尾必须一直保持步伐，否则动作节奏就断了！”

见沈威步伐生疏，林平志立刻改变策略。

科技狮开始绕圈“游狮”，利用成灿灵活的步伐在桩阵外围快速移动，试图寻找盛夏至的视觉盲区。

“守住中线，别被转晕了。”盛夏至指挥道，“落桩属于重大失误，扣五分。一旦掉下去，基本上就告别领奖台了。”

“落桩？这是最重的扣分点？”沈威问。

“还有更重的……”盛夏至双腿一夹，“往左侧十点钟方向跳！”

沈威没有任何犹豫。左脚发力，肩膀一沉，带着盛夏至横向平移。

刚想从侧面偷袭的科技狮被再次避开，狮头险些磕在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