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时候姜禾在京城还没有这么大的名声呢,让她做官也不过是想以此为饵,拿捏住萧昫罢了。毕竟在那些朝臣眼中,一个女子且出身乡野,就算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随便给个官做做,便能让她感恩戴德,任人摆布。
不得不说,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乡野丫头压根儿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拒了授官的圣旨。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后来所展现出的本事,着实让一众自诩资历深厚的朝臣无地自容。
自她踏入京郊庄子,先是说服农户改种高产大豆,一季下来产量翻了一番有余。又帮着指导农事,解决病害虫灾,无偿推广新作物,硬是让不少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都填饱了肚子。积年困顿,一朝见效,百姓们对她的爱戴几乎到了顶峰。
那些最初看不起她,觉得是萧昫图一时新鲜才抬举她的人,被啪啪打脸后,都闭紧了嘴。如今再提到姜禾都不说是七殿下从边疆带来的那个乡下丫头了,而是恭敬地称一声姜姑娘。反倒是萧昫,被众人戏称是跟着沾了大光。现在,朝廷也是真想破例对她委以重任,奈何有个萧昫在中间挡着,死活连面都不让一见。
说到萧昫,他与姜禾几乎是形影不离。两人吃住又都在一处,一男一女长住于同一屋檐下,就算是白的人家也能给你说成黄的。更何况她和萧昫的关系也并不纯洁,众人对他们关系猜测来猜测去,各种版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祎此时冷不丁接过话来,把方才宋暮山没说出口的话直白点破:“他说,有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宋暮山:“……”
敢不敢再说得委婉点。
姜禾被逗笑,“这事呀,当然也知道。”
当初姜禾专心农事的时候,大家提起她都是赞不绝口,可自从她开始经营起生意,风向便陡然一变,说什么的都有了。不过说来说去,无外乎说她沽名钓誉,蝇营狗苟,更难听的就不屑说了。
宋暮山盯着她看了片刻:“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不生气?”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毕竟名声对一个人可是很重要的,不管是男是女。就好比如,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更具体点比如同僚在领导面前说你工作不认真。任谁知道后,都很难心平气和吧。
但姜禾像个没事人一样,就听她不咸不淡道:“哦,所以呢……等我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他们都给暗杀喽。”
宋暮山:“……”
就不该多嘴这么一问,这么想着,宋暮山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小小萧呢,怎么我最近来这么多次,都不见人,他很忙吗?”
姜禾:“……”
好问题,姜禾也很想知道。
要说萧昫在忙什么呢?自然还是骨鸣案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张简这条线索,结果这人干净得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周青和郑安带人查了许久,问遍张简曾经的下属同僚,打听他的喜恶习性。除了信奉道教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儿,其他一概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摆手称不熟,总之就是一问三不知。
如此这般折腾了小半个月,还是一无所获。和姜禾的好运势不同,萧昫这边简直是背透了。
此时此刻,定远王府,消暑凉屋内。萧昫端坐在案后,修长的十指交握在一起,垂着眼睑,瞧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周青和郑安二人并排坐在下首,与萧昫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同,两人都是一脑门官司。
厅内四角摆着冰盆,靠窗处立着架扇车,扇叶缓缓摇动,送来阵阵凉风。本该清凉宜人的屋子,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连伺候的小厮都被赶到了廊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唯恐触了里头主子的霉头。
郑安气急败坏道:“这张简是个人吗?怎么半点破绽都查不出来。”
周青也有点急躁,明知道事有蹊跷,但就是查不出来,怎能不急得抓耳挠腮。不过周青向来缜密,嘴上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了萧昫。
他们家王爷平日里就心思深隐,情绪内敛,这会瞧着也没什么不同,但熟悉王爷的人都知道,越是碰到棘手的事情,他看上去反而越是气定神闲。
郑安还在那抱怨着,周青踢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可惜这人是个没眼力劲的,且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无缘无故挨了这么一脚,顿时怒从心起,瞪眼道:“你踢我做什么?在这儿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啊!平日里不是看你挺有主意的吗,这会儿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周青:“……”
周青无语,但凡是个机灵点的,这会子都能看出来他不仅不准备说点什么,他还想让郑安也闭嘴。周青又看了一眼萧昫,发现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从他们进书房到现在,少说也有两炷功夫了,王爷自听完底下人的回话,就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周青知道,一般这种时候,他们家王爷不是在想事情,就是在琢磨对策。偏偏郑安这个榆木脑袋看不出来,还在那里聒噪个没完。
忍无可忍之下,周青又抬腿踹了郑安一脚,想叫他出去,不要打扰王爷思考,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他们家王爷说:“既然什么都查不到,那就让张简自己告诉我们。”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又被踹了一脚的郑安也顾不得找周青算账,抬头看向首座,不解道:“不是都问过了,张简那个老滑头,什么都不肯说啊。”
“有些话不一定要用嘴才能说出来。”
郑安更懵了,“那让他写下来?”
萧昫:“……”
周青:“???”
你在说什么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