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肤略黑,臂膀结实,一双眼睛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却又带着几分警惕。他上下打量着纪月笙,开口问道:“姑娘找我何事?”
纪月笙微微颔首:“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舍盯着她瞧了半晌,才迟疑着挪开了脚步。
纪月笙引着他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转身撩起车帘,伸手拽出一个包裹。她将包裹抱起,递到杨舍面前,轻声道:“这是你妹妹杨粒,托我从蓬莱带的特产。”
杨舍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莫非是纪县令?”
闻言,纪月笙抿嘴露出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将杨粒托她捎带的话一一说来。末了,又转身从云临身边拿起另一个小包裹,凑近杨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杨粒省吃俭用攒下的碎银,她说今年大旱,料想家里日子不好过,便托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说到这里,她的鼻尖微微一酸,想起在蓬莱临别时杨粒的模样。
杨粒若是知道安阳村此番遭遇,怕是要心疼得彻夜难眠。
她心中万分无奈,对于安阳村的灾情,终究是爱莫能助。好在陈放答应娶陆万金的女儿后,陆万金已着手筹备粮食,不日便会运到洛川县。
只是可怜了陈放和赵兰这对苦命鸳鸯,昨日她本想插手,可转念一想,那是陈放自己的决定,她又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或许对于陈放来说,这样做反而能让他心里舒服一些。毕竟,他助纣为虐心里肯定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救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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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京城还有五日路程时,纪月笙总算调整好了状态。
晚膳过后,她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客栈的屋顶。
夜色如墨,晚风微凉。
纪月笙坐在屋顶上,望着京城的方向,脑海中思索着即将接任大理寺少卿的事。
按照她的谋划,他们抵达京城后,云临便护送陈瑜和陈微回洛川。
待他处理好洛川的事情返回京城,御史台便会收到一封来自陈放的举报信。
那信中所写的,正是公孙夜瞒天过海,做假账偷税一事。
此案牵扯到皇室宗亲,定会交由御史台、刑部与大理寺三司会审,而其中牵涉的赋税问题,也需户部协同查办。
纪月笙心中已然算得清楚。刑部尚书沈清是云临的父亲,自然是与她站在同一阵线;大理寺卿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此案十有八九会落到她这个新任少卿的头上;至于户部尚书,明面上看似中立,暗地里却是长公主的座上宾,定然会配合她的行动。
如此一来,三司之中,已有两处稳操胜券,唯独御史台,成了最大的变数。
晚风吹得她心头微凉,她望着远处的灯火,喃喃自语:“由谁来接这封举报信呢?”
风闻奏事,弹劾公孙夜。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纪月笙在心中细数着御史台的众人,真正能让她全然信任的,只有杜枝枝一人。
可杜枝枝与公孙盛大婚之后,便被软禁在魏王府中,别说让杜枝枝站出来弹劾公孙夜,只怕是想见杜枝枝一面都难。
“我怎么把英御史给忘了!”纪月笙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我能回京,英御史功不可没,虽然尚未了解她,但至少可以肯定她绝非攀附权贵之辈。”
她在心里盘算起来……
回到京城后,她要去找英御史,旁敲侧击试探一番,若能得到英御史相助,弹劾公孙夜的事就稳了。
“怎么又爬到屋顶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纪月笙的思绪。
她扭头望去,只见云临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她走来。
纪月笙揉了揉太阳穴:“去洛川之前,我未曾想过要置公孙夜于死地,毕竟她未曾对我们下过杀手。可如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公孙夜这般行为丧尽天良……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云临在她身边坐下,随即伸出手,轻轻勾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陈放的举报信一旦交给御史台,三司会审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有你忙的。”
他说到这里停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现在急也没用,若是还没等查案,就先把自己累垮了,岂不是让他人钻了空子?所以你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纪月笙靠在他的肩头,心中的焦虑平复了几分。
他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比那些五花八门安神香都管用。
“云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纪月笙退开一些距离,歪着脑袋望向云临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柔情。
云临扭过头时,被她的神情吸引,情不自禁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