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中用!扭扭捏捏,还不如城东杀猪那娘们儿。”胖狱卒骂骂咧咧地抽出自己的横刀,不由分说推开瘦狱卒:“起开,我来。”
他举着横刀跳起来,动作熟稔地将白绫割断。
纪月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身砸到了地上,她肩膀不由自主耸了起来,随即又露出错愕的神情。
“学会没,下次,要这样拿刀。”胖狱卒举着横刀比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们将纪月笙的尸身抬到了草席上,熟练地卷了起来,随后,一人抓着一端抬了出去。
纪月笙跟在后面飘了出来。风微凉,她感受不到,但还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抬眼时,她瞧见地牢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云临。”她唤了一声。
云临没有回应。竹伞遮住他大半张脸,纪月笙只能看见他消瘦的下颌。
“放下她。”云临的语气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情感。
“可她……”胖狱卒欲言又止。
“陛下既留她全尸,便是给她体面,你们不让我收尸,是想抗旨?”云临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胖狱卒一听到“抗旨”两个字,脸瞬间吓得惨白,攥着草席的手没了力气,草席便从他手中滑落。恰逢雨又落下,他抹掉脸上的雨滴,匆匆跑到屋檐下避雨。
一端失衡,尸身那双满是灰尘的脚滑了出来,被雨冲刷着,没多久便一尘不染。
瘦狱卒瞥了一眼云临,一言不发扔下草席,也跑去躲雨。
纪月笙飘在半空,雨水穿过她滴落在石板上。前三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与这一世摞在一起。
她消化完了前三世的记忆,才低头望向云临。
此时的他已经扔掉了手中的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裳。他跪在草席前,颤抖着手将草席扒开,目光落在尸身苍白的脸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来带你回家了。”
纪月笙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四次。
而七日之后,云临便会殉情。随之而来的,是她所有记忆的消散,然后在二十年前春闱落榜那一日醒来。
云临俯身抱起尸身,向云宅走去,纪月笙飘在身后跟着。
进了云宅,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她心头发涩,自己本是这里的主母,却记不清寝室在哪里。
纪月笙看着云临将尸身抱进寝室,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将她的囚服脱掉,小心翼翼收拾起来,足足收拾了一个时辰。
也许是收拾得有些累了,他便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睡了两个时辰才醒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抱着尸身来到灵堂。
灵堂正中间放着双人棺材,他将尸身放进棺材后,一个人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
纪月笙飘在棺材上方,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她心里五味具杂。
后面的六日,她看着云临渐渐虚脱,却只能束手待毙。
到了第七日,云临将遗书写好,放在棺材前的案桌上,随即艰难地爬进棺材,躺在了尸身旁。
他侧头凝视着尸身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闭眼,再未睁开。
前三世纪月笙并没有心思去看遗书,但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飘了过去。
遗书竟然也飘了起来,像纸鸢似的飞到她面前,她伸手去抓,竟然抓住了。她诧异:“我怎会抓得住阳间的物件?”
诧异之余,她低眸看着遗书上的内容:
“恩怨两清,来世不负韶华不负卿。”
只有这短短一句,但落款的姓名却让她震惊得喊出声:“沈临?”
纪月笙看着遗书陷入沉思。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可她从未听说过沈家有沈临这个人。
她又飘到棺材正上方,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云临:“你到底是谁?”
突然,一股眩晕感袭来,她惊慌失措,在灵堂内飘来飘去。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清楚自己的记忆马上就会消散,再次陷入轮回。
随着眩晕感逐渐强烈,纪月笙终究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陌生又熟悉的纱幔撞入眼底。
“这是……我的闺房?”纪月笙坐起身,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与公孙盛的血海深仇,与云临的情爱纠葛,一件件一桩桩,快速涌入她的脑海。
恍惚了许久,她才断定自己重生了,并且拥有四世的记忆。
突然意识到手里攥着什么,纪月笙摊开手,掌心竟是云临殉情时留下的遗书,她心头一震:“前世之物!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