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师妹状似十分欣喜地和卫琅打招呼。
“卫师兄,我们真是有缘呢。”
卫琅头都有点大了,他们是挺有缘的,但他和谢龄安的缘分都快断了。
见此处密林危机重重,卫琅的家教也不允许他对蓬莱同修遇险时置之不理。
卫琅便让两位师妹先进飞舟,他说自己正在找人,等找到人了再将她们送去安全地带。
当他神识一扫,接到两条传讯。
——这枚玉符给你,只有我们彼此能联系,有重要危机关头,你可以向我求两次援。
——你只要负责拖延到底,我会及时赶到你的身边。
眼下就是重要危机关头了,卫琅收起两枚传讯符,御起飞舟向谢龄安所报的位置凌空而去,琼山秘境,小琼山,静水湖。
静水湖,水下,谢龄安早已将韩寂轩改成背的姿势。
这师弟太大只了,他揽着人又要绘阵,生死极限实在不好操作,就改成背着的姿势。
他百忙中还给韩寂轩传音,“你抱紧我的脖子,等等万一瞬移间把你落下了,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韩寂轩依言,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他将额头贴在那人的冰蓝色发带上。
这个发带是流云暗纹纹路,在此时一片黑暗的静水湖中,就是他眼中唯一鲜艳的色彩。
韩寂轩暗想,自己一个金丹境的修士,却还需要靠他的保护,他才筑基境——
不对,韩寂轩此时与人结契成功,神魂相连,他略一感应就发现,谢龄安竟然在晋阶。
韩寂轩感应到,谢龄安正从筑基大圆满,往半步金丹晋阶。
修士在生死实战中会晋阶,灵力淬炼,战道共鸣,境界突破,这是好事,却也是极其凶险之事。
晋阶时的修士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反噬。
好事与极凶之事,一不小心,就会喜事变丧事。
谢龄安此时很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结束战斗,找一个空地,有人替他护法,看护他稳固晋阶。
谢龄安已与这两只妖兽已经周旋了一天一夜了,算上之前在深山密林里,还要再加上一个白天,他亦是渐渐力竭。
并且他知道自己在晋阶的关头,丹田之处隐隐有凝聚成半型金丹的迹象,像是一汪水,逐渐凝结成金丹的雏形。
这是真正的生死攸关、存亡之际了,稍有不慎就会道途尽毁,赔上自己的性命。
救个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他不能搭进去,他还要找哥哥,他还没找到谢君辞。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谢君辞,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这时听到韩寂轩给他传音:“你走吧……”
谢龄安知道韩寂轩想让自己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晋阶,因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一线,再待下去极有可能两个人都会赔上。
但他心想走什么走,他一走,这个结契对象立马就死了,他才刚结契,就要死对象。
这么“克”的话以后还怎么找道侣,谁还敢和他结契?
卫琅——卫琅你到底在哪里!
龄安,我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极速翻越小琼山,转瞬逼近静水湖,途径一片空地,卫琅云袖一翻,将飞舟降下。
飞舟还未开始降落,人却从飞舟上一跃而出,风神剑已出。
谢龄安在濒临力竭前听到了头顶破空的风声,他在水下,一片昏暗,那道熟悉的青灵剑光,就是他此时唯一能看到的色彩。
卫琅,你终于来了——
谢龄安简直要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他在西山深处的时候是悲中带着祈望地祈求他的出现。
而此时此刻,是纯然的欣喜与激动。
卫琅的风神剑阵开始冲杀,携起滔天水浪,风生水起。
水上风云色变,青灵剑气纵横交错,带着呼啸的风声,湖水上半部分被一分为二,如同两道巨幕,中间悬立着卫琅。
一身青衣的风神公子,引动剑阵,那一刻如同天神。
两只元婴后境的大妖被卫琅的剑阵拖缠住,转移到了水面上。
深水下已安全,谢龄安背着韩寂轩,向水上游去。
谢龄安翻出了水面,他将背上的韩寂轩往湖畔林地上一放,给他结了个防护阵印,立时转身向卫琅的方向冲去。
韩寂轩只来得及握了一下他冰蓝色的发带,那发带就瞬间从他手中流走了,转瞬即逝。
正如当日在西山深处,谢龄安已力竭至了极处,还要协同卫琅包抄那只黄金巨蟒。
此时此刻,他也不会放任卫琅一人单打独斗,独自面对两只元婴后境的大妖。
谢龄安袖中神机一展,霎时杀到,加入了战场。
卫琅却丝毫不领情,皱眉道,“你来捣什么乱。”
谢龄安才不理他,因为他看到卫琅已经开始和他形成了合围,目标一致,先强杀那只公血麒麟——
此战,卫琅是主导,他是辅助,他绕后用神机封杀公血麒麟的退路,不顾另一只母血麒麟对他发起致命的攻击。
神机火光纷飞间,卫琅的冷金折扇灵光流转,紧紧笼罩着他。
卫琅一边保护着他,一边放手由他当城墙,牢牢阻隔元婴后境大妖的动向,截断,围堵,封死。
风神剑阵再起,青灵剑光降下的那一瞬间,谢龄安广袖一翻,阵笔现出——太极阵印!
黑白双色,阴阳两极,太极阵印的阴阳之力循环流转,牢牢镇压住公血麒麟被风神剑贯穿后的引体自爆。
这一刻,他也在保护着卫琅——哪怕可能卫琅有诸多自保方法,面对这种自爆并不会受太多伤害。
哪怕卫琅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隔着阴阳两极,卫琅望了他一眼。
谢龄安站在阴,一片黑暗,卫琅站在阳,尽是光明。
他们在黑白两面,静静地对望。
阴阳流转,顷刻之间,他俩的位置随着法阵的循环对调颠倒。
谢龄安站到了阳面,灵光满身,卫琅隐入了阴影,晦暗不明。
公血麒麟身死,连自爆都被镇压,那只母血麒麟见状,浑身是血,顶着风神剑阵的威压,开始向外逃去。
卫琅凝起风神剑阵,准备再次引动降下,却见谢龄安撤掉了太极阵印,卫琅回头看了一眼谢龄安。
谢龄安看到那只母兽,朝着远处密林间的幼兽奔去,在那只血麒麟幼崽稚嫩的“呦呦”声中,将它叼起,冲入林间。
谢龄安没有动,卫琅本来向前走了两步,见谢龄安没再与他合围,他当然自己单杀也没有问题,但卫琅还是停住了脚步。
谢龄安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妖兽吃人,人杀妖兽,千百年来的自然法则亘古不变,这是求存之道。
然正如捕鱼放过鱼苗,伐木保留幼树,采药留下幼苗,狩猎的猎人有时也会放过怀孕的母兽或幼兽。
谢龄安自己无父无母,但看到母亲不顾性命拼死保护幼崽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恻隐,心中会感到无端的悲伤。
谢龄安收了神机与阵笔。
那只母血麒麟已经被卫琅的风神剑阵重创,来日威力差不多也只相当于筑基之间,料想不会再攻击人类修士闹出生死。
母血麒麟似乎知道自己被放过了,叼着幼崽在山头上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转瞬消失在茫茫山野间。
卫琅收了剑,他向谢龄安走来,开始还是正常的速度,然后越走越快。
却见谢龄安速度比卫琅更快,谢龄安直接几步小跑然后扑了上去。
他扑进卫琅的怀里,卫琅牢牢接住了他,一点一点搂紧了他,像是想把他融进身体里。
此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彼此。
韩寂轩在静水湖畔坐着,远远望着这一切。
卫琅手上的力度非常大,死死环紧了人,但却低着头,轻轻吻谢龄安的额发,力度非常轻。
他听着谢龄安小声地和他说:“卫琅,你终于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龄安的声音很轻,清清泠泠,像泉水一样,卫琅也觉得周身置于一泓清泉中。
卫琅低声道,“有你在的地方,我总是要来找你的。”
卫琅看着眼前之人眼圈都红了,再次搂紧了他,“我说过,只要你坚持住,我会及时赶到你的身边。”
谢龄安全身都是水痕,卫琅也没管自己被他蹭了一身水,只是蕴起灵力替他一点一点烘干。
谢龄安抬起头来和他说:“卫琅,我结丹了。”他的眼中像是有星星落在了湖里。
那一刻,卫琅不知作何心情,他紧紧捧着谢龄安的脸不住摩挲,“真的吗。”
谢龄安笑中带泪地应了一句,是。
卫琅被漫天的喜悦所覆盖,他自己修道之路顺风顺水,筑基、结丹、结婴,顺利地仿佛没有感觉。
此际却感到了无边的喜悦。
卫琅知道谢龄安被困在筑基后境已经很久,在筑基大圆满的境界遭遇瓶颈。
此时却在生死搏斗中突破,在那样危险的境遇里成功结丹。
没有人帮他护法,他自己一个人在水下破境。
面对两只大妖的步步紧逼,他自己一个人在战斗中晋阶,没有反噬,没有动摇,成功结丹。
卫琅再也忍不住,他一把将谢龄安整个抱了起来,抱着人直接转了一圈。
“小安竟是这样厉害。”他一双桃花眼都盛满了笑意,仿佛春水般要溢了出来。
卫琅又说着当年在牢山带他斩杀兽王时夸谢龄安的话。
这是他的小安,竟是如此的厉害。
谢龄安被他夸着,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为情,他说,“卫琅,你先放我下来。”
谢龄安也好珍惜他来之不易的金丹。
卫琅却是不放,只是将他整个抱着,谢龄安只能牢牢攀在他的肩上。
卫琅一手抱着他,一手向下探去:“刚结的丹么,你给我摸摸。”
谢龄安赶紧拦住他的手,小腹那边的位置,哪里是能给人摸的。
卫琅就哄他,“真的有了么,让我看一眼。”
卫琅好像有点不信:“到底有没有了,我确认一下。”
谢龄安直觉听着不像好话,就推着他小声求他不要闹了。
他用额角蹭着卫琅,“还有人……”
卫琅像是现在才看到湖畔的韩寂轩一般,慢慢将谢龄安放了下来,只是还是环抱着。
谢龄安在他怀里轻轻和他说,“我把你师弟带给你啦。”
卫琅放开环抱着谢龄安的手,改成牵着他,牵着他一起去湖畔边看韩寂轩的情况。
卫琅问谢龄安:“怎么回事。”
谢龄安就把一切遭遇和他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和韩寂轩临时结契的事情。
他现在其实有点心虚,总觉得如果说出来了,卫琅会搞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