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峨眉倒蹙,沉声厉斥道:“谁敢上前!”
众人沉默片刻,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谁知人群里忽然有人叫道:“我们人多,还怕她不成!”
“对啊!抓不得活的,至少还有死的!趁热又何妨!”
迟露晞浑身战栗,见那众人当即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一般,突然狂起,蜂拥而至。
迟露晞缓缓向后挪步,心中不时打鼓,恰见大部分人身上缠有绷带,估计都是伤兵,便一狠心,趁人不备主动出击,专打其痛处,狠掐其伤口,直至鲜血淋漓。
此刻再将他往人群一推,他们密密麻麻,反因此自己相互挤压。
可过招多时,这些人似乎还是那般涌动,她却见自己出拳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柔。
这一下击中一个老汉,他不为所动却反而握住她手心,那掌心全是厚茧,污垢随着摩挲几乎要落到她手上,她感觉像迎风吃了一把沙子,泛起一阵反胃,登时冒出力气来,一脚踢到那人要害,将手抽出。
然而用力过猛,一时间她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更觉胃里抽痛不止,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议论的声音都渐于朦胧。
她看见众人缓步逼近,头顶的空间正在一步一步紧缩,像乌黑的沼泽将要向心蠕动到一块。
她往靴筒猛地一摸。
匕首呢?
她脸色煞白,估计是在关进大牢前就被人收走了。
面前的人见她慌乱,癫狂地压下来,她猛地一撑手,食指中指化作小钩,往面前一凿,那人吃痛大叫:“这女人!啊!”
她一抽手,两颗圆球便落在地上,拖拖拉拉的,还不及滚远,便被慌乱的人群踩碎。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只是,沼泽汇得再慢,然而也总是要合为一体的……
半晌后,她喘着粗气,几乎不知道该看哪里。
方执抱住她,将她轻轻地靠在自己肩膀上,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刚刚打了那一通,又饿了这么久,直到合上眼睛,她依然没有半分悲伤之态。
直到如今她才淅淅沥沥地哭出来,随即又是暴风骤雨,眼泪顺着方执的盔甲四处滑落,两人的衣襟都湿了。
她大哭不止,直哭得喘息连连,整个人像干了的荔枝,这才答应让方执将她放回床上。
“先把东西吃了吧,怪我,走得太急了忘记吩咐。”
迟露晞喝完一碗素粥,虚软地笑道:“无妨,毕竟你也是第一次为人夫君。”
方执仍偏过头不看她。迟露晞见状踩着步子,荡到她身边,指尖正触到她肩膀,却见她在发抖。
迟露晞方扭头坐回座位,轻声问道:“你可以过来让我抱抱吗?”
方执迷蒙地扭过头来,眼角还挂着残泪。
然而她还是过来了,迟露晞缩在她肩头,却说:“你又救了我一命,叫我怎么感谢你呢?”
“我差点来晚了。”
“差点就是没晚。”迟露晞的声音极为虚弱,却很笃定。
她轻轻把玩着方执的食指,刚刚就是这双手拉住了她,将她从沼泽中一举拖出。剩下的人什么下场,她已经不想多管了,她现在只想紧握这只手。
“他对你不好吗?”迟露晞忽然问。
“谁?”
“为什么你总是如此紧绷?”迟露晞不答反问,那只食指在她手心里跳了跳,“你很好,你知道吗?”
方执凝眉答道:“我跟……我跟陈祚安不是那种关系。”
迟露晞却不接话,她沉凝片刻,然而又道:“我们只是利益关系而已。”
“你爱上你的同事了?”
姑娘,宫中禁止对食啊!
方执蹙眉斥道:“乱说什么!”
“或许是我乱说,但你看他的眼神,可不像只有利益关系。”
烛光幽幽地笼罩在两人身边,方执正对着火,迟露晞正对着她。
“我很小就没了父母,是叔叔一手把我带大,也是叔叔跟他往来甚多,我偶尔见过几面,顶多只拿他当……当兄长。”
迟露晞捻着她的食指轻揉,竟也是个苦命的孤女。
她知道方执不是伤春悲秋之人,遂故意活跃气氛,笑道:“从同事到兄长,进步很快哦!”
陈祚安这个高深鬼,那时候肯定伤透人家青春期小女孩了。
“你这嘴啊——”
迟露晞笑着躲她,然而却在咯咯地笑声中骤然僵住。
她身上的绒线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