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呈奕那双盛满笑意的眼被漆黑夜色一点点渗透，而后面上就逐渐看不见任何情绪，他问道：“皇城那边可有动静了？”

萧客从袖中掏出一张卷好的细小纸条，双手呈上：“主子，刚收到的消息。”

闻呈奕接过，借着西厢房内透窗投射过来的灯光展开纸条，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字体映入眼帘。

──张隶已求得圣上旨意，于今日出发前往锦阳府欲抓捕犯人归案。

他看了片刻后收起纸条，对着萧客道：“张隶来了。”

与他所料那般，欲谋害他的背后之人坐不住了。

他曾查过张隶的身世背景，身家清白并未有任何猫腻之处，其做事谨慎在朝中保持中立之态，也未有喜爱攀附权贵的嗜好。

按理而言，他是不该会怀疑到张隶的身上。

然他一抓捕到杨悭，远在皇城的张隶就能在极短时间内获悉消息，还迫不及待地请旨赶来锦阳府拿人，这番举动意味着背后之人要将张隶这张暗牌彻底亮出来，显露于他的面前，同时也意味着杨悭对于这背后之人的意义重大。

可那人会是谁呢？

屡次三番派出死侍与他争抢杨悭，又能从暗中掌握到他的谋划，甚至能使唤得动朝廷的正三品官员。

还欲置他于死地……

此人定权利滔天。

若杨悭能在临死前做回善事，将实情托盘而出他倒也佩服杨悭是个英雄。

而不是上午在牢中见到的那个囚衣沾染血迹，身上气味发酸，蓬头垢面，萎靡不振的懦弱无能之人。

任是如何鞭笞，也是不发一言，如同活死人般了无生气，完全不复当年金戈铁马号令三军的恢宏气势。

思至此处，闻呈奕的眸光暗沉，一时只觉可笑。

萧客不解：“主子，圣上当日不是将此事交给您吗？怎得还同意了张隶的请求？”

闻呈奕神色漠然：“在其位谋其事，刑部拿人自是理所应当，天子之意又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萧客记得前日主子说过不会将杨悭交出去，可他榆木脑袋实在不知该如何帮上主子，是以担忧道：“主子，我们若不将人交出去，属下怕张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闻呈奕不假思索道：“人定是不能交的。”

萧客皱眉问道：“主子打算如何处置杨悭？”

“如何处置……”

闻呈奕风轻云淡地道了句，“杨将军一日不开口，便让他一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地，萧客有一瞬间的骇住，随后恭敬问道：“主子需要属下如何行事？”

“对杨悭的处置我自有安排，张隶之事需要你亲自去督办。”闻呈奕眸光晦暗不明道，“张隶今日出发，需十天半月才会到达锦阳府，若是等他来时发生了些变故……”

萧客不明其意：“主子的意思是？”

闻呈奕虽是笑着，然笑意未达眼底：“去找些人来。”

萧客垂首躬身道：“属下领命。”

过得片刻萧客抬起头来问道：“主子要找哪些人？”

闻呈奕平淡道：“不要命之人。”

萧客仍旧揣测不到闻呈奕的用意，在原地皱眉思索着，思索片刻也不得其法，他接着问道：“主子，二殿下那里还需要接着查吗？”

闻呈奕语气冰冷：“嗯，等言铭到皇城了，找个得力之人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了。”

“属下知晓。”萧客躬身行礼。

闻呈奕背倚梧桐树干，看着映照在西厢房窗纸上的娉婷剪影，眸光温柔：“你先回去吧。”

萧客顺着闻呈奕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纳闷自家主子有事找婉婷小姐为何不过去敲门，深更半夜的待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时，闻呈奕冷眼看过来：“你怎么还不走？”

萧客极没有眼色地关切道：“主子，这么晚了您还不回房歇息吗？”

闻呈奕看了萧客一眼，萧客的背后立马沁出冷汗，赶紧转身：“属下这就告退。”

周遭又恢复如初，静谧到闻呈奕只能听到屋内少女的声音，眼里只装得下少女的身影。

他就这般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

……

翌日鱼肚白隐去，红霞碎开，金光射空。

两匹良驹一前一后驰骋在官道上。

平之冲着前面坐在马背上的身影喊着：“二殿下，前方有客栈，我们去歇息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