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笔置于桌上，林婉青将兔灯拿给春杏，笑道：“你看我画的像不像你？”

春杏一看当即愣住，兔灯上只画了一个笑脸，模样生动，若细细端详一番，有五分像她，尤其是温顺的眉眼格外相似，另外五分像她面上戴着的娃娃面具，笑得如孩童般格外畅意，无拘无束，她的心底莫名有股暖意流淌，以至于忽略了林婉青的问题。

林婉青没有等来春杏的答复，只等来愈发多的前来买花灯题字的人，吵闹的人群径直将她们二人挤出了摊位，于是她将兔灯递给春杏，紧接着拉起春杏的手往河畔走去。

河畔两侧连接着一座拱桥，桥下有小舟伴着花灯一同往远处行去，桥上人潮涌动，人们从桥的一端走向另一端，今生从未有过交集的人们就在桥的中央相会继而擦肩而过。

林婉青紧紧拉着春杏的手走在桥上，担心一个不留神两人会被拥挤的人群给冲散，巧喜一手被林婉青牵着，一手极为小心地护着那盏兔灯，生怕它被磕了碰了摔了。

当走到桥中央时，林婉青的肩被人轻轻碰撞了下，她匆匆一瞥，灯火葳蕤中只见到一位身着玄色衣袍，头戴娃娃面具的身影，还未看清楚模样，便被人流带着往桥下走去。

待她们到达桥下，林婉青复向桥中央看去，早已不见那人身影。

春杏循着林婉青的视线看去：“姑娘，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闻......”林婉青适时闭了嘴，她心下暗惊，今日是怎么回事，做梦梦到了闻呈奕，走在路上也觉得像是见到闻呈奕。

春杏又问了声：“姑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应该是看错人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前面把花灯放了就回去吧。”林婉青收起了视线，松开了巧喜的手，独自往前方走去。

“是。”

春杏不动声色地往桥上看了一眼，然后交换了只手提灯笼，将原先手心里的东西放入怀中，紧接着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处安静角落，春杏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兔灯的灯芯，极为珍惜且不舍得将它轻轻放到河面，一眼不眨地看着兔灯散发出光芒缓缓地漂向前方，这缕光芒微弱，微弱到只能照亮小小的一方空间，但春杏却觉得这道光芒亮堂，能折射出灯身上画着的那副笑脸。

亮到灯漂到桥下她都能看得到那抹笑容，春杏终是被那副笑脸所感染，对着林婉青发自真心道：“奴婢谢谢姑娘。”

林婉青挑眉，这声感谢听着多了几分生气。

“该放我的灯了。”

林婉青兴奋地提起自己的那盏并蒂莲花灯，巧喜见状，拿起火折子点燃灯芯，而后林婉青将灯放到河面上。

她兴奋地看着这盏灯随风漂流，越漂越远，随后双手交握成拳放到颚下，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愿我心想事成能早日回家。”

殊不知，在林婉青看不见的身后，闻呈奕摘下那副娃娃面具，面具也是喜庆的模样，雕刻出开怀天真的笑容，不同的是少了女娃娃头上的两个小发髻，多了男娃娃额头上拧成一团的一小撮刘海，他将视线从少女的纤细背影转移到河中漂浮着的那盏花灯上。

花瓣上细小的字被灯火照亮。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那几个字让他绷紧了下颚，原先萦绕在眸底的暗沉此刻如狂风席卷般千倍百倍地弥漫开来，让他心里升腾起别样的情绪，这股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唯有握紧双拳才能强压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从花灯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婉青时，眼底那抹暗沉已然褪去，随后他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尽头。